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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无法说出这句话,所以每一天每一天,都在默默等着他们开口。

    松阳给他特制的敷药,总是辣眼睛辣出新高度。

    有时候回到家,就忍不住偷偷把沾药的绷带拆了。心意他领了,再敷下去眼睛真的要瞎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老想看对方专心致志给自己包扎的样子。

    也许老师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对待学生们的态度,总是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怜惜。估计是从前不经常跟孩子接触的原因。

    这种令人心生柔软的怜惜,在严苛的武士家庭中长大的高杉从未体会过。

    “哼,你这家伙。”

    10岁时被毒打,丢弃在庭院里,躺在地上直到半夜才自己爬回去。高杉在梦里看见那个自己,稍稍有点骄傲的感觉。

    “现在有人会心疼我了。怎么样,羡慕吗?”

    跟银时的对练打到25胜36败的时候,家里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跋扈张扬。

    “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比10岁那次更重的一顿打。然后他被父亲吊在家门外的树上,留下家仆看守。

    鞭子把他的眼角都抽出了血,导致他半只眼睛都肿着,看不清东西。父亲临时有事出了远门,不知归期,竟也对家仆们全无交代。

    家仆不敢妄自行动,只能遵循主人的吩咐,连水也没给他喝上一口。

    这样被吊着的第三日,少年的心渐渐冷了。

    “……晋助?”

    朦胧的意识里传来老师的声音时,他还以为他幻听了。

    然而不是。松阳就站在大树下抬头望着他,浅绿的眼睛微微睁大。

    “……可恶,假发那个多嘴的家伙!”

    高杉第一反应就是别过脸去。

    唯独不想让那个村塾里的人看到。唯独不想让他们看到,平时嚣张无比到处踢馆的家伙,在家里是这幅凄惨模样。

    松阳经常送高杉回家,所以家仆之中,也有人是认得他的。当下就有人拦住了他:

    “松阳先生,这是高杉大人的管教方式,请您务必不要插手。”

    高杉觉得身上一松,似乎有什么利器挑开了绳子,然而他看不清松阳是什么时候出刀的。

    虚弱不堪的身体落入对方温暖的怀抱中。

    “这个孩子,我带走啦。”

    即便说着如此强硬的话,男人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柔和的笑意。

    “无谓的争执就不必了。”

    刀鞘处银光一闪,家仆们举起的棍棒被碎裂成木片。

    松阳带着他往回走的时候,走的还是送他回家的那条老路。当时已经是晚上,当时的情景,高杉记得清清楚楚。

    恍如昨日。

    他们穿过寂静的树林,越过长满野花的山坡,他们踏过的路上,一地星光。

    春花不知愁滋味,熙熙攘攘地要来簇拥他们,被前方的男人温柔地拨开,不让身后的孩子被花刺割伤。

    他懵懵懂懂,跟着松阳走了快一里路,才反应过来,松阳是要带他离开。

    离开冰冷的庭院,残忍的刀,去当一只自由的飞鸟。

    “……吉田松阳,你要带我回村塾吗?”他满怀希冀,“你会带我回去吗?”

    “不是哦。”

    他抓住松阳的手一紧。

    “我们先去典子小姐家。处理了伤口,换一身新衣服,吃饱了肚子,然后好好休息几天。虽然我的教室对着装没有什么要求,但是穿成这样来上课,晋助不怕吓到班里的小朋友吗?”

    他局促地抿了抿唇,最后憋出一句:“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要对打了。”

    这是高杉晋助式的“谢谢”。

    男人被他逗得轻声笑了起来。他说:“不用谢。”

    父亲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找松下村塾麻烦,也符合他要面子的个性。他只是派了一个家仆过来通知高杉,再不回家的话,就此断绝父子关系。

    从前断绝关系说得多了,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有效的恐吓手段。但是这次,高杉没有回去。

    “再见。”他说。

    ——

    世界崩塌的声音是怎样的?

    并不是什么轰然巨响。

    “——不可以啊啊啊啊啊啊银时求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即将失去的左眼,看见恩师温和的笑颜。

    充着血泪的右眼,看见背对着自己的银时,一刀斩落松阳的头颅。

    他一瞬间像被飞花迷了眼,眼睑下闪过很多很多浮光掠影。

    白色的飞鸟。樱花。浅灰色的和服。轻轻翻页的书。红色的鸟居。哗啦哗啦的签筒。

    没有了。失去了。结束了。

    第一个选择踏上征途的人是他。

    他失去了那么多那么多同伴,身体千百次被刀枪贯穿,到了终局,依旧换不回他的老师。

    老师在时,他尚有来处;

    老师去后,他只剩归途。

    世界崩塌的声音是怎样的?

    是眼泪落到地上,很轻很轻的“啪嗒”一声。

    监斩的白发男人面色淡漠,看见松阳人头落地,朝包围了整个法场的部下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黑色的乌鸦们潮水般退去。男人看了看三个学生,顿了顿,道:“恩师用命给你们换来苟活的机会,别再拿去做傻事。”

    高杉低下头。他把额头贴在地面上,缺氧似的用力呼吸着,好让自己尽快从恍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下一秒。

    “去死吧——!!”

    强行挣开被封住的经络,使用千疮百孔的身体,跟杀手们的首领对抗,他绝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把我一并杀了吧。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啊。内脏都被这苦痛搅得天翻地覆,无论怎样流眼泪,都无法洗去如此巨大的悲伤。

    求你了,把我一并杀了吧。

    这大概是他高杉晋助一生,唯一一次如此软弱的哀求。

    左眼传来剧痛,紧接着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对方丢掷的苦无戳瞎了他的左眼,也让他在乌鸦们的刀尖前刹住了脚步,跪倒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恩师给你们留下的性命,别这样轻易浪费掉。”

    按照约定,他们被留了活口。

    高杉侧躺在地上,左眼汩汩地流出血来。他望着落在前方地上,松阳的头颅。

    松阳的神情很安详。阖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如释重负似的。

    他也看见银时亲手斩杀松阳时的表情了。

    他看见银时一边流着泪,一边在笑。

    银时和松阳之间一直有某种奇妙的羁绊,他是知道的。

    比起知音识曲,更像是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