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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儿尚未开口,那老妪便防备道:“无事献殷勤,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温曙耿一笑:“一则,我乐意。再则,他的父亲跟我有些连我也尚未得知的渊源,我好奇。所以我愿帮帮他。不过,去留由他自己决定。”

    温曙耿又伸过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你自己考虑便可。”

    那小孩儿怯生生的,许是他皮相太好,难让人心生恶感,小孩儿盯着他好半天终于下了决心道:“你能不能送我去我舅父家?”

    温曙耿道:“当然可以。”又道:“舅父为何不接济你家?”

    小儿神情黯然:“舅父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这些事儿呢。”

    温曙耿目光下移,看着那男子手里握着的发簪,直截了当地道:“为何你方才说你爹并不想卖你?”

    小儿泫然欲泣:“爹爹说,娘知道了他要卖我,一定会回到这里,魂魄不散,就能重返我们身边。”

    温曙耿心思转动,面上只轻轻点头,抚慰了孩子一番便起身对那弟子道:“这小孩愿跟我走。看来,阁下只能空手而归了。”

    那弟子脸色阴晴不定。

    顾枳实甘为温曙耿的侍卫小厮,再度替他传言,面无表情道:“请。”

    吞云教教规森严,严禁弟子肆意与人起冲突,那弟子见此事已成定局,愤愤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儿:对不起,我看脸。

    前三章已修。明天继续更~

    第8章

    温曙耿便伸出手,那小孩儿瑟瑟地把自己脏兮兮的右手放到他手掌之上。

    温曙耿冲他笑一下,温暖干燥的手掌便握住他的小小右手,将他拉近身侧。

    那老妪是个热心肠,见温曙耿温柔有礼也就放下了心防,扯住他絮絮叨叨,给他讲那秀才的事儿。

    顾枳实却别过眼睛,心底有些酸涩。

    十多年前的登云峰,山谷中一片青橘林。每逢五六月份,青果缀满枝头,浓阴下细碎的日光映得青草透出润泽的微光。

    年幼的顾枳实是从山下自己跑上来的,他是庶子,娘亲去得早,嫡母对他冷漠不说,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更处处瞧他不顺眼。

    当时他还并不叫顾枳实,时年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有的冷眼和打骂。

    那小他两岁的弟弟,学着他娘亲的样子颐指气使,不过六岁便娇纵蛮横无法无天,要他上树为他掏鸟蛋。

    八岁的孩子,如何能攀爬上那高树?

    结局当然是摔了,他摔得皮开肉绽不说,倒还引得那娇滴滴的幼弟惊骇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嫡母责怪他没有带好弟弟,让弟弟受了惊,罚他一日不许用膳。

    小儿最克服不了口腹之欲,家里的嬷嬷心疼他,偷偷地藏了米糕给他,小枳实狼吞虎咽,却被嫡母撞见。

    嬷嬷被赶出了家门。

    顾枳实年幼的心底,便生了冷漠和憎恶。他向来不是个能够忍气吞声的人,从前不过满心以为他们是家人。随着父亲的漠视和嫡母的打骂,顾枳实这才明白,何来家人一说?

    他自作多情罢了。

    那一年八岁的顾枳实,在初夏的蝉燥声中,放了一把火。

    他烧掉了他一直以来居住着的,却又从未属于过他的那方小院。

    冷眼地看着房屋在黑暗中燃起妖异的冲天火光,顾枳实默不作声,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远走。

    无人发现这个小孩偷偷地出了门,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尸骨无存。

    他无处可去,游荡了数日后,便上了登云峰。

    登云峰极高极险,无人知他一小小孩童如何凭借自身力量爬上半山腰。

    当十四岁的温曙耿背着竹篓来采集酸橙时,便见到密林深处,被重重叠叠的绿光倾泻了满身的那个孩子。

    他衣衫褴褛,却身体洁净,山谷中的水冰凉侵骨,他却每日都捧水认真梳洗。

    青果落了一地,骨碌碌滚到顾枳实脚边。他抬眼望着那个仿佛山谷中精灵的干净少年,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小小的果子,诚惶诚恐地双手递给他:“给你。”

    少年莞尔。从那小手中接过果实,他把玩着圆溜溜的果子,神情既天真又温柔:“小孩儿,你从哪儿来?”

    八岁的孩子在他面前表现得腼腆而诚实:“没有人要我的地方。”

    一点不委屈的声音,单纯又直白的回答叫温曙耿笑得更温柔,他将一只手递过去:“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绿暗照面,树影落在他一身素衫之上,深浅不一。顾枳实发觉他竟忘了当时他如何作答,只记得最后那少年背着竹篓走在前头,他怀抱几只青果,跟在后头。

    那竹篓装得太满,山路崎岖,就有几只跌落到地上,他直直地去捡,全拢在怀里。浅淡的草木芬芳,也就散了一路。

    眼前那孩子,也许与他当时一般大。却比当时冷硬、浑身戾气的他自己,不知柔顺可爱了多少。

    余光里依旧瞥见温曙耿含笑的样子,顾枳实内心竟浮起一丝烦躁。温曙耿一如从前,脾性未改。若这孩子央求他收自己为徒,温曙耿会否同意?

    胡思乱想了一番,顾枳实猛地回神。他冷汗涔涔地想:善妒、狭隘之人,如何配做他的徒儿?

    顾枳实压着心底的不快,行至温曙耿身侧。那小孩一见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往后缩着,躲到温曙耿身后。

    顾枳实微怔,想起自己方才一脚将人家的父亲踹出好几米远,也怪不得这小孩如此畏惧。

    即将成人的顾枳实自然不会与小孩儿计较,纵然他现在依旧觉得那一脚踢得没错,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得理直气壮。

    温曙耿安抚着拍了拍那小孩子的肩膀:“没关系,这位哥哥并无恶意。”他有些局促,毕竟顾枳实那一脚是为了他而踢,但着实下手狠了些,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怎么解释好。

    顾枳实眼神黯然。他明白温曙耿的顾虑,更不愿叫他为难。尽管以教主之尊向一个小孩子低头委实无颜面,但他绝不会叫自己奉若神明的师父为此烦忧。

    不料正在他即将出言道歉的时候,温曙耿温和的声音却在他之前响起:“我替这位哥哥给你道歉,你原谅他可好?他是无心的。踢你父亲那一脚因为我而起,都是一些误会引发的,你别怪他行吗?”

    顾枳实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怪罪自己不争气。

    何其相似的画面!

    当顽劣冷酷的他,在登云峰上惹是生非时,也是这样一个温曙耿将他护在身后,挡下他的罪孽。

    小孩儿的父亲知书达礼,更教养孩子明辨是非。小孩儿摇头,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偷偷瞥几眼顾枳实,又仰面小声对温曙耿道:“我知道的。是爹爹不知道为什么把你错认成了娘亲,这位哥哥才发怒的。”

    他眼中不自觉地泛起泪光,似是想到了父亲惨死的样子,然而强忍着惧意对顾枳实道:“不怪哥哥。”

    顾枳实心头一痛,只觉有数十条浸了盐水的皮鞭齐齐抽向他的皮肉。他半跪到那小孩面前,小心翼翼地搂住他:“抱歉。”

    小孩抓着他的胳膊,眼泪簌簌落下,带着哭腔问:“爹爹为何突然发疯啊?”

    顾枳实抬头与温曙耿对视,见到对方眼里的宽慰之意,他便也不瞒着这懂事的孩子:“你父亲,恐是修习了什么蹊跷的阵法。我当时强行破阵,温公子既然无事,那施阵者必也不至于受如此重伤。很大可能是,他那阵法有问题,叫他遭了反噬。”

    小孩儿神情疑惑,他听不懂。

    顾枳实也没法给他细细解释,便学着温曙耿的样子轻轻地拍他的后背。那小孩子沉默了半晌,突然出声:“我记得爹爹说,只要娘亲的魂魄回到这里,他就能让娘亲回到我身边。”

    宋子玉一惊:“魂魄复归人间?”后半句话他吞回了腹中,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顾枳实则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到温曙耿身上,那男子,将温曙耿视为亡故之妻,又对着他催动阵法,是何意?

    温曙耿低头,在地上扫视了一圈。顾枳实知他心中所想,捡了那木簪残料来递与他。

    簪头镌刻着一“衡”字,雕工并不算精细,只是那字迹的确漂亮,藏着情深的印记。

    温曙耿心细,很快发觉那男子手里攥着同款木簪。他轻声问那小孩:“你母亲的闺名中,是否有‘衡’字?”

    小孩儿点头。

    顾枳实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那似曾相识的圆盘以及这以信物为阵法中心的阵法,他倒是熟悉。

    温曙耿将那木簪残料用一方手帕包好,递给那孩子,道:“既然为你父母之间的定情信物,那你替他们收好吧。”

    小孩摇摇头,将那手帕置于他父亲怀中,跪在地上以额头磕地:“爹爹,你去了那头,一定能寻到娘亲的。”

    痴男怨女总多情,平白付了此世人生,又求下世纠葛。恩怨到头,情深转薄,又不知如何相对至白首。

    温曙耿心底叹息了一声,不欲在此刻追问太多事情。等那小孩儿平复了情绪,他便道:“我们帮你安葬父亲。”

    顾枳实便自觉去背起那男子。

    相处几日后,便也得了更多的消息。小孩儿姓沈名云,正值幼学之年。他父亲着实担得起鸿儒二字,有过目不忘之才。

    该县民风淳朴,从未有人听说过魂魄复生的传说,更不知阵法为何物。三人便推测,许是那秀才早年博览群书无意中见到了阵法之术,在丧偶后过于悲痛因而铤而走险,殊不知阵法包罗万象,并非一个门外汉能够轻易掌握,也许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才遭了反噬。

    然而谁也不能解释,为何那男子将温曙耿错认为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