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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璧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三张被定格的笑脸,不说话。
远处不时有人经过,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席地而坐挡住了去路,便早早地改道走了。这是个伤心地,谁也不愿去打扰无言的缅怀。
程璧越坐越冷,北风呼啸着,从背后一阵阵吹来,开始有细密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一点一点淋湿着这个在墓地里不发一言的沉默男子。
坐得太久腿麻了,程璧一时站不起来。雨越下越大,程璧额前滴着水。他一手撑着湿透的水泥地,一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右手依次抚摸过冰凉的大理石,“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
程璧抹去了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在冬雨中苍白的脸。他朝着面前的三个人笑笑,最后带着满身的湿气转身离去。
程璧坐回车里直打哆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在凄风苦雨中坐太久了。暖气开到最大,慢慢恢复了了周身的知觉,这才抓着面包开始啃。
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两小时前,来自唯一的联系人贺停云。
“东西送去公司了。什么时候来?”
程璧嘴上叼着面包,两手打着字:来了,最快一个半小时到
程璧也饿狠了,就着冰凉的水三两下就马虎垫了肚子,然后又朝着市区开去。
途中又收到了贺停云的消息:不急。到了直接找前台报名字上来
程璧不再回消息,认真看路,平稳超车,踩着点赶回了恒茂大楼。
有了贺停云贺总的提前安排,再次踏入恒茂大楼的程璧总算少了点窘迫。还是昨天那个前台,这次看见程璧走来便早早地走出了柜台,领着程璧直接刷脸进了闸机。
程璧到的时间不凑巧,贺停云刚刚才连线接上电话会议,这个时候才坐下来刚聊上,没办法直接挂了电话出来。小楚应该是被提前交代了,等在门口看见程璧到了,就先扬着笑脸站到了跟前。
“程老板,贺总还在会上。您的东西送过来了,您看下?”说着便出了一个密封袋装着的钱包。
程璧欣喜地接过,翻开了钱包的夹层,一看两把钥匙还在,这才真的的松了口气。
“贺总大概多久能结束?”程璧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楚为难地说。
“那…我先回去,帮我跟你们贺总说声谢谢,其他的我到时候再自己联系他。”程璧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把车钥匙交到了小楚的手上,便又匆匆走了。
第20章 最佳助攻
程璧没再多耽搁,直接下了楼,打车走人。一切又回到了正轨,程璧放下了心里悬着的石头。他捏着衣服口袋里的钱包,单手发着短信:钱包拿到了,重要的东西都在。谢谢你。明天请你吃饭。
从贺停云的地方到程璧的家,打车20分钟的路程。程璧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区门口,店面铺子都已经换了好几轮了,只有那条往里走的路,一直没有变化。
一年没有碰过的纱门上,铁框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手伸进门锁旁的那个破洞,从里把纱门打开。然后从钱包里拿出方头的钥匙,对准锁芯,“啪”地一声,程璧轻轻地推开这道厚重的防盗门。
这是他人生最初的十几年里生活的房子。玄关处的墙壁上画着高高低低的刻度线,最后一道停留在165,这是他初一时的身高,还真是个小屁孩呢。
程璧关上门,往房子里走着。厨房里的白色冰箱经过那么多年空气的腐蚀,早已悄悄泛黄,连带着上面贴着的花花绿绿的贴纸都已变得斑驳。
入目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白色。干净的白布被细心地罩在了每一处,然后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静静地吸着落灰。程璧把旅行包放在了地上,走去厨房。
这个房子很早就不住人了。出于安全考虑,电停了,但是水费一直缴着。程璧找了一块抹布,接了一盆水,开始整个屋子里的大扫除。
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先从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开始,床头柜擦一遍,床头抹一遍,然后开窗通风晾干,再到下一个房间。
程璧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不去想从前,也不多想以后,只心无旁骛做着打扫。
因为下雨,所以天黑得很早。才5点多,房间里便已差不多黑透了。程璧此刻正蹲在卧室的衣柜前,往每一个隔层里放樟脑丸。衣柜里还是塞得满满的,需要樟脑丸防蛀。
一丝不苟地做完这些细致的活,程璧这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前后门窗都开着,没有灯,没有暖气,很黑很冷。程璧紧紧裹着自己的马甲,在沙发上坐着出神。
他只是觉得孤独。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都不想做,放任孤独的情绪在这漆黑透风的屋子里把自己吞灭。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年里回来两次,一次是春天,一次是冬天。其余的时间里,自己都好好的,这就足够了。365天里,为他们,为自己,只有这两天。
放在一旁的手机无声地亮了一下,照亮了程璧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程璧觉得屋子里浊气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慢吞吞站了起来,依次关上了窗,重新在卧室里罩上了遮尘的白布。
做完了这些,程璧才拿着手机看消息。
先不说明天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出来吃一顿,我请。
第二条消息是隔了大半小时发来的。
人呢?不会又丢了吧?
第三条消息又是十足的古道热肠。
今晚住哪儿?
程璧环顾了黑漆漆的四周,只有手中的手机亮着光。垂头回起了消息。
刚在忙,没看到消息。
今晚我自己搞定了,谢了。
贺停云还是在电话会议上。都几小时了,这些老家伙的效率!贺停云心里窝火,趁着电话那头那几个扯开聊了别的,索性一按静音,发起了消息。
可惜了,电话里罗里吧嗦说了一通有的没的,消息那头也是石沉大海。
贺停云百爪挠心着,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地拒了这种会议。他不停瞄着手机,没等到程璧,倒是招来了一个玩乐大仙。
方兴艾比贺停云大了两岁,正经方家人里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被家里抓着各自挑了大梁,只留下最好命的老幺,拿着钱追逐自己的梦想。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贺停云听说过20岁的方兴艾为了28岁的离异少妇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的故事,方兴艾也见识过18岁垂头丧气几乎作死的贺停云,作为相互见证过彼此最荒唐时刻的朋友,方兴艾与贺停云一直掩护着,干着坏事慢慢长大成熟。
方兴艾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迷上了民谣,仗着不缺钱这一最大优势,硬是把这情怀落地变现,折腾开出了一家Livehouse。本着“有钱一起赚”的革命思想,方兴艾硬是拉着贺停云入股了。贺停云向来欣赏不来民谣文青的细腻心思,钱掏得爽气但是地方没去过几次。
方兴艾的消息主旨明确,今晚来的歌手名气不大但很优秀,你一定要来坐坐!你丢的东西我帮你找回来的,你一定要来坐坐!
贺停云脑袋疼。
程璧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回过来的。
不出意外,又是干脆利落的拒绝。贺停云盯着手机,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闲得慌贱得慌,怎么越是被拒绝还越是来劲了呢?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别的。贺停云按掉了静音,说:“我看今天也说不出个结果了,要不这样,周总你们回去带着团队再做个测算发出来。把今天张总提到的点,都着重注意着点,毕竟张总在这一行这么多年了,他心里都有数,错不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想多说两句反驳,但都被贺停云不容拒绝地打断了。
“这事儿,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也辛苦一下午了,早点下班吧。”
其余人听着贺停云的话,纷纷应和着,彼此打着招呼就挂断了电话。
被这一通破电话会议耽搁了一下午,贺停云这才又有空操心起自己办公室的事儿来。郭秘书捧着电脑进了办公室,又是过了大半小时才出来。
然后贺停云才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
拗不过方兴艾两个一定要来的理由,贺停云处理完手上的一堆事,转场跑去了“昨天”。贺停云开着车,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动弹不得,眼前一片红色的尾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裹步不前只想留在过去,这都什么破名字!贺停云也不嫌冷,开着车窗透着气,内心第一万遍吐槽发小这文青情怀。
周五的下班路格外拥堵。等贺停云找着车位,推开Livehouse大门的时候,乐队已经开唱了。大门的楼梯处三三两两站着小年轻,不是等人就是等位。贺停云皱着眉顺着楼梯往下走,又穿过中间的人墙,这才找到方兴艾预留的卡座。
作为场子的大老板,方兴艾此刻真的是清闲。贺停云没想到这人把自己喊来,竟然是一起嗑瓜子听民谣这种无聊节目。
方兴艾嗑地正高兴。“来得刚好!吃饭了没?”方兴艾放下了手中的一把香瓜子,往自己旁边的位子拍了拍,“快来,咱都多久没见了!”
“我完事了就直接过来,没吃呢!”贺停云把自己的大衣扔到一旁,松了松领带坐在了方兴艾身旁,“好吃的都叫出来吧。”
“咱家的招牌你之前都没吃过吧?今晚全试一遍!”方兴艾抓着一边的对讲机噼里啪啦报了一堆,又对贺停云说:“让你多来玩!”
贺停云饿了,跟着一起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嗑。
“真忙呢!”贺停云皱着脸,“完全忘记了周末的感觉。”
“是吗?”方兴艾一副你别蒙我的口气,“忙你还有工夫帮人找这找那儿的?”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贺停云看着正前方的舞台,还有看台上跟着节拍挥舞双手的人群,完全不与方兴艾有任何眼神交流。
“我还不知道你?”方兴艾的瓜子嗑得更带劲儿了。“人呢?”
“什么人?”贺停云明知故问。
“苦主呀!”方兴艾激动了,“这不多好的机会,你看这里环境也好,气氛也到位,不约出来喝一杯?”
贺停云心动了,但又嫌方兴艾叽叽喳喳地坏事。考虑再三最后约法三章:“让你退下的时候你就撤?”
“一定!”方兴艾拍着胸脯保证。
舞台上一首歌唱完,主唱正抱着吉他与场下对话,引起了一阵一阵欢呼。贺停云拨通了电话,“喂?你吃饭了吗?”贺停云扯着嗓子问。
方兴艾跟看个傻子一样看着贺停云,哥们儿,这开场白也太弱了吧?
程璧坐在温暖的M记快餐店里,对着满眼的薯条辣翅汉堡,回答:正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