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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停云跟着下了楼,出门左拐,进了一个稍显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以及靠窗台的一些办公用具,打印机和碎纸机就在这边了。程璧研究了下,碎纸机“嗡嗡嗡”地发出噪音开始工作。
还没等程璧开口,贺停云就拖着人的肩膀往旁边移,动作非常迅速地捏着照片往口子里塞,完全没有给程璧任何开口叫停反悔的机会。
程璧沉默地看着贺停云越来越娴熟的动作,房间里只有机器发热的刺鼻味道和轰鸣声。贺停云碎完手上的照片,关上了碎纸机,终于得以直起弯着的腰,顺便发出了几声肚子饿了的信号。
程璧默默地掏出手机,将近10点了。阿婆家肯定睡觉了。
“晚上没吃饱。”贺停云在程璧的注视下装模作样捶了几下自己的后腰,“我们家小孩玩疯了吃饭的时候就睡了。”
程璧点点头,“我去厨房找找,有什么吃什么吧,不好意思了。”
贺停云发现这一天下来,程璧对自己说了非常多次“不好意思”,也许人家是真的客气,觉得照顾不周,但是对自己有不同定位的贺停云,就是觉得这四个字刺耳得很。“你怎么老跟我说不好意思?明明现在是我住你的,吃你的,你不好意思什么?”程璧被软软地扎了一句,耳根有点发烫,他很怕给人添麻烦,更何况在那么多年的生活里,他也早已习惯了开口闭口把这四个字挂在嘴上。程璧直接忽略了贺停云的话,带着人直直地穿过院子,来到了厨房。
贺停云看着程璧停在冰箱前很久,便也好奇地走了过去,站在程璧的身后,一起看着冰箱的冷藏室。巨大的双门冰箱,从上到下那么多隔层,却只有零零散散几包东西。吃剩下的吐司歪在包装袋里,几根火腿肠、真空包装的培根零散地滚在玻璃托盘上。贺停云已经不指望能有什么好吃的了,刚想说啃个吐司垫垫肚子算了,程璧突然扭头问:“煎蛋吐司行么?”
“嗯?”贺停云没有反应过来。
程璧以为贺停云是在嫌弃听上去配料简单,接着说:“煎两片培根,再撒点肉松,芝士片要加么?就是家里没青菜了。”
贺停云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这么隆重,够了够了,芝士就算了,”贺停云摸摸了衣服下硬邦邦的腹肌,拒绝了这个选项。
“行!”程璧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非常迅速地在空荡荡的冰箱里找出了自己的配料,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
贺停云隔着长方形的料理台站在程璧对面,看他单手拿着一颗鸡蛋在玻璃碗边上轻轻一磕,又干净利索地把蛋壳往脚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整个动作有说不出来的性感,让贺停云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程璧把鸡蛋打匀了,刚要把吐司片往蛋液里浸,被贺停云一手抓住了手腕,程璧不解地抬头,“哥,帮我把吐司边切了吧,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程璧低头再看了眼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贺停云说完了话并没有立即放手,依然牢牢地抓着。程璧晃了晃手臂,示意贺停云可以放手了。贺停云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放下手,右手不自然地收回在胸前,指尖捻在一起,不甘心地回味着刚才细滑的触感。
程璧这才空出了手拿刀,只是拿刀的手在空中顿了下,这才贴着吐司边切下一圈。
贺停云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无聊地找着话:“你这里装得很好看,哥你自己设计的吗?”
程璧的手没停,不咸不淡地回道:“大部分是我前任的功劳。”
贺停云又问:“她是做室内设计的?”
“算半个,”程璧说,“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外面玩,偶尔才会停下来做些东西。”
贺停云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当时我才刚回来不久,决定要开民宿。正好她路过这里,聊了几句,就在这里住下了。一点点,从大堂开始慢慢装修起来。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程璧把浸泡了蛋液的吐司夹了起来往平底锅里放,开小火煎烤着,继续说:“我住的这个院落是去年才彻底装完的,刚刚的那间,本来是留给她做工作室的。”程璧很简单地说完了一段情感的始终,同时又煎起了两片培根,只是有些意味深长却又坦荡的眼光时不时地落在贺停云的视线里。
贺停云回以更加坦荡的目光,活脱脱地一个嗷嗷待哺的乖巧弟弟。
程璧已经隐约知道这个围着自己打转的贺老板想做什么了。想着反正也就是个过客,与其遮遮掩掩地更让人想刨根问底,倒不如把他当一个漂流树洞——短暂地路过这里,然后再也不会遇见。
“听上去你们在一起很久了。”贺停云接受餐盘,刚出锅的煎蛋土司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香味。
程璧没有否认。这种无伤大雅的猜测,没有必要跟他解释地那么清楚。
“那你们怎么分手了?听上去像是已经要结婚的阶段了。”贺停云双手撑着台子边缘,上身往前倾着,主动拉近了距离。
程璧拿着锅子往旁边的水池走去,拧开水龙头开始刷过。“嗯,发生了一点事情。我才知道,她今天结婚了。”
煎蛋吐司稍微晾凉了一点,贺停云也不怕油直接抓在了手里,绕过宽大的料理台站在程璧身边:“还爱着呢?”
程璧洗干净了锅子侧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身看着贺停云,也不说话,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贺停云也不说话,细细地嚼着手中的吐司,姿态优雅。
两人不说话,眼神直直地看着对方,无声地胶着。
贺停云吃完这个简单而又隆重的夜宵,朝着看着自己的程璧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表现地奇怪了,程璧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更何况这种事情,讲究的不应该是你情我愿么?程璧反问:“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贺停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说看?”
程璧只笑着不说话。
“那就是不知道了。”贺停云说话绕着弯,“猜错了也不丢人,说说看?”
“那你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前任的事?”程璧大方地笑着,毫不避讳贺停云此刻稍显热烈的眼神。
“我以为,我们就是在友好地聊天,增进彼此的了解而已。”贺停云才不会遂了程璧的心意,说出“知难而退”这四个字。谈判的天赋,是刻在贺家人骨子里的基因,贺停云从没有给家族在这方面丢过脸。
程璧被贺停云的厚脸皮气笑了,既然自己的态度已经表明,这人总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乱来。程璧抽了两张纸巾扔到贺停云的怀里,“洗个手吧,吃完就可以睡觉去了。”
被委婉拒绝的贺停云丝毫不见恼意,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程璧的提议,认真地洗着自己的双手。程璧走在贺停云的身后,一路关着灯,锁着门,一直到上了楼梯才各自分别走向房间。
第10章 来日好相见
程璧把自己重重地摔上了床,这真的是漫长的一天啊,程璧抬头望着天花板,无力地感叹道,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会遇上贺停云这样的人!
房门被轻轻地敲响,程璧警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撑着床面,楞了一下才匆匆去开门。
“怎么了?”程璧想不出贺停云再次出现的理由。人站在门后,打开一条并不大的缝隙。
贺停云也不介意,只是微笑着,一手被在腰后,一手捏着白色的卡片,直直地贴在程璧面前,“我的私人名片。”重音落在“私人”二字上,程璧没能做出及时的反应,他只是奇怪着,名片还分要分公私么?
程璧放下抓着门把的手,改为两手接过手感厚重的白色卡片,草草扫了一眼,一面写着行书利落的“贺停云”三个字,一面是个地址。
“我猜,现在跟你交换联系方式,80%的可能是被拒绝,”贺停云一手撑在门框上,带着一点亲昵地说:“哥,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哪一天回S市,来找我?”
程璧对名片上的地址印象深刻,那个相当于S市中心位置地标式的写字楼,任何一个对S市有所耳闻的人,都知道。这个只字未提楼层信息的名片,是在暗示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哥”喊得起劲的男人,拥有这座大楼么?这有些过于魔幻了吧。
程璧收下了名片,真诚地谢过了贺停云的好意,“谢谢。”
贺停云还是大大咧咧地挡在门前,程璧耐心地等他主动告辞。
贺停云又说:“明天我们就回市里去了,另外安排了车过来接。但我已经让秘书去找你的胖胖了,明天的包车钱我们照付,大热天的你可以在家休息下,就当是对你夜宵的谢礼。”
程璧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一码归一码,更何况这人还抱着别的心思,程璧更不想占便宜了。但贺停云话说得巧,包车钱照付,真正收下这笔钱的人是程庞,而不是自己。程璧也没有理由去帮程庞拒绝这样“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贺停云贼贼地看着程璧笑,程璧内心复杂,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毫不避讳地直视贺停云的坏笑。
“晚安。”贺停云觉得差不多了,收回了往前倾的身体。
“再见,回去一路顺风。”程璧松了口气,同样友好地告别。
程璧看着贺停云往另一个方向走,一直到消失在门口,这才轻轻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单纯从一个男人欣赏另一个同性的角度出发,程璧也不得不承认,贺停云远远地将绝大多数的同类甩在身后,无论从身材、长相,还是显山不露水的家庭背景、经济实力,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让人仰望。
可惜了。程璧一边脱衣服进浴室,一边胡乱想着,没这个嗜好,也没这个心情。
贺停云回到房间,先是小心地摆正了已经旋转了90°的乔小远,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躺上了床。两个枕头上下参差地叠在一起,贺停云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胸前,第一次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枕头的舒适度上。第一个感觉是软,很软。冰凉的蚕丝贴在后颈,带着枕头柔弱无骨地包裹住了颈椎与脑袋。贺停云换了好几个姿势,无比认真地全方位地测评了程璧选的两个枕头。
贺青妩的消息打扰了贺停云的专注。
贺青妩:怎么样?还能应付地过来吗?
贺停云:姐,你把我带这么大,真的辛苦了!
贺青妩:那就是还好了
贺停云:带你家儿子感受了一把田园生活
贺停云手不停连发了几张乔小远蹲地上捏蚯蚓的照片,恶趣味爆发。
贺青妩:把我儿子洗干净了带回来
贺停云:明天就回来了
贺青妩:几点到?
贺停云:半夜呢
贺停云:你们来机场领小孩回家怎么样?
贺青妩:给我老老实实回家
贺青妩:我睡觉去了,敢不回家试试
贺停云扭头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乔小远,轻笑一声放下了手机。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紧,关上了手机之后贺停云才留意到那条缝隙。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落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块不规则的明亮。虫鸣、狗吠远远地传来,这是只有在远离都市才能听到的夏天的声音。贺停云看着那处光亮,神思逐渐变得模糊。隐隐地,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云团里翻滚,萦绕在周围的若有似无的情愫,落不到实处却轻柔地托着自己的梦。
程璧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按摩浴缸的水流变换着力度打在后背、后腰上,柠檬味的香薰蜡烛在蒸腾的热气里燃着,这是最让程璧觉得放松的味道。
程璧放空着大脑,把那些烦心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的事全都抛在了脑后,只在柠檬的味道里,听着自己缓慢的呼吸。
往事不可追。细数心情,自己也是惊讶与感慨居多。人生真奇妙啊,这是程璧对于今天乌泱泱一堆事情的最后总结。
从浴缸里出来,程璧拿着一把刮刀,把胳膊和腿上上新长出来的毛茬刮掉,这道工序完成了之后又在全身抹了一遍身体乳,这才算完整的洗澡工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