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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把钱打给我。”陈霆拉开门,背身对蒋凛飞说道,他边走边抬手到半空随意挥了挥已示告别。
陈霆在楼下打了车,告知师傅去最近的酒店就好。他坐在后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陈琛还没有一个电话和一条短信。蒋凛飞的短信倒是来了。
“一小时内钱就到账,记得查收。今天辛苦了,后续合作改日再谈。”陈霆回复完就把手机关了。他揉了揉眉心,感到头疼。
车子开了近5公里就靠边停了,师傅从后视镜里询问他这家酒店是否合适。陈霆抬头看了眼便点了点头,他从钱包里抽出现金递给师傅,道了谢就下车了。
他很快就开了个房间,进去后打算先洗澡。他走进浴室放了热水,蒸汽很快就冒了上来,他开始解衣扣,低头一看,果然伤口的地方有点见血,他皱着眉头,从桌子上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吸了吸血,疼痛一阵阵在腰腹抽搐。
陈霆也顾不上那么多,赤身走进淋浴室,接着冲头的水自行清洗起伤口。周围忽然间只剩下落水声,轰轰隆隆落在他耳朵里,也使得脑子想不得其他东西。
清理完伤口,他赤裸上身回到房间,单手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纱布和绷带熟练地给自己包扎。镜子在他的斜对面,他盯着镜子看,突然想起了六年前在美国的时候。
陈霆被陈琛用一本护照强行塞上飞机的时候,他心里是怨的。他以为可以赖着傍着的人,原来分分钟就可以推开他。陈霆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自己对于陈琛来说是个难缠的累赘。
认清道理和接受事实是两码事。但是对于身处异地的陈霆来说已别无选择。除非他能翻云覆雨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否则,他永远低那人一等。
于是,陈霆开始玩命般地刷题学习,本来脑子也好使,认真起来更是气势上涌,半事功倍。某天,几个同学邀他周末一起开车去拉斯维加斯玩玩。陈霆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一行人大概四五人,分别驾着两辆SUV前往拉斯维加斯。而陈霆又何尝想到,这会是他人生分岔路的一个重要分水岭。
拉斯维加斯又称“不夜城”,全世界最顶尖的赌场都聚集在那里。大家又都是年轻人,既然来了不玩都说不过去。陈霆也抱着好奇同他们一起进去。但他却忽略了那几个人颇带深意的目光交投。
“Winner,Winner, dinner!(大吉大利,晚上吃鸡!)”这是每个赌桌上吼得最激烈的一句话,几乎所有赌徒在下注前都会重复这句话,仿佛就像有了好运,开牌必赢,赢者必追!
陈霆站在一旁看,心里暗暗心惊。你永远想不到人对金钱的欲望之深,而激动到几乎变形的面孔竟在赌场里可以说是一张又一张。筹码越叠越高,胸中的贪念就多得一分,恨不得划破胸脯,用血肉躯体去装那些欲望黄金。
“怎么样?来一把吧!”肩膀突然被人拱了拱,陈霆侧头看去,是同行人之一—李鹏。这人是北方人,说话的时候样子特别豪迈,跟谁都很自来熟。他勉强一搂陈霆的肩颈,装出熟人的样子,凑在陈霆旁边和他说话。
陈霆皱了下眉,然后不经意地把身体往一旁侧了侧,他牵牵嘴角笑着说:“不了,我看看就好。”李鹏一听他的话,脸色稍变,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筹码塞到陈霆的衣兜里压低声音说:“那你就看我们玩儿吧,想玩的时候就坐下来。”
说罢,李鹏就带着剩余的人坐了下来。四五人分散坐成半圆,玩得是德州扑克。荷官打了铃,桌面上的人便开始下大小盲注。荷官摊手示意下注完毕后,便开始以顺时针方向往各位玩家面前发牌。陈霆站在李鹏的右后方,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所有动作。
看了两轮,陈霆突然发现不对劲来。他发现每次荷官洗牌的时候,李鹏的左手就会蜷一下,而频率每次都不同。而邻座在他边上的人都不会转头看他,好像是在用余光感受闪了一下。
出千?!陈霆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后背都不自觉地绷直了。他又往李鹏的坐得位置近了两步,他双眼紧盯,心中的猜测愈发明了,他垂下左手,手掌紧靠裤缝,手指跟着李鹏的频率同步闪烁。是三下。
三,代表什么意思?陈霆的手指像电流般迅速敲打,他不停反复这个动作。眼眸同时盯住赌桌上的筹码,李鹏竟推了五万美金!
“K。”陈霆低声自喃,而下一秒比牌,李鹏压在最底下的底牌果然就是一张K!陈霆的眼底开始浮现算计的流光。
陈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摄像头,透过罩面都能看到里面在转动天眼。陈霆微微垂眸,双手插到口袋里摸出筹码,两三个筹码被他夹在手指间,他背着手慢慢靠近李鹏,然后微微抬手,把筹码扔到他的座位底下,悄然无息。
他目光沉静地盯着李鹏的背影以及他仍然闪动的手指,他默默地往后撤了几步。
“你们干什么?!”突然!李鹏发出失控的大叫!陈霆转头看他!他突然被几个彪形大汉压倒在赌桌上!筹码顿时散乱一片,陈霆一惊,后肩就被人拍了拍。他转头,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面带微笑地对他伸手说:“先生,楼上,我们老板请。”
陈霆皱眉与李鹏等人面面相觑,他顿时明白这其中意味,深知今夜怕是无法轻易抽身了。
第三十六章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李鹏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陈霆被请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他面色如常,眼梢快速扫过房间。天花板上的吊灯偏暗,灯罩有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门口站了三个人全部西装笔挺,戴着蓝牙耳机。押着李鹏的两人都是彪形大汉,身材魁梧,白光照着他们的半边脸,看上去凶狠可怖。
“吱呀”一声门开了,伴随着尖锐的皮鞋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陈霆正对着门,他从下抬起眼,一路从男人的西装裤升到他的唇,再对上他的眼睛。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睛是单凤眼,眼下有一道疤,估计是很多年前的了。很细长从眼头延至眼尾,像把弯月镰刀。
男人冲着陈霆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好几眼,接着便有人搬了沙发椅过来,男人顺势坐下,他坐下的时候两条腿自然交叠,西装裤微微上移,露出半截白皙的脚踝。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蒋,是这里的老板。请几位来,是有一事想求证。”男人说起话来得时候非常慢条斯理,眼睛里都是笑意,嘴角一勾,那刀疤就跟着一起动。
“什么事?!你们先放开我们!”李鹏激动地大喊,男人抬了下左手,壮汉就松开了手。李鹏扭扭吃痛的手腕,狠瞪着那两人!
他刚要再开口,突然!一记重拳猛然袭到脸上!李鹏半个脸都迅速偏转!半个身子差点被甩到地上!陈霆脸色一变,几欲要站起来时,男人先一步站了起来。
男人走到李鹏的面前,微微俯身,一旁的壮汉一把揪起李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男人面无表情地凑近,突然他咧嘴一笑,那脸上的刀疤仿佛活了一般,如利刃瞬间攥住李鹏的喉咙!
“出老千?嗯?”男人的手劲儿非常大,他的手指骨节锋利,换着角度在找痛点切,李鹏的脸马上就扭曲了,他怒瞪着眼睛死命地去抓男人的手腕,男人眼尾稍抬,目光不屑,直到李鹏涨红了眼,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他才松手!
一下子吸进空气的李鹏立刻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弓着身体就像一只虾米,然而他连气都没有理顺,下一秒便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哭叫声!
“啊!!!!!!”陈霆这一下是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跑出去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晚了。李鹏的一只手已经掉在地上了。
男人单手插袋转身吩咐清理干净,不到五分钟李鹏已经被几个人拖了出去,地面上的残肢也被捡走,一地血腥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陈霆的脸直到此刻才开始有点骇白,他闻到这房间里弥漫着的血腥味直觉恶心,胃酸的感觉一阵阵上涌。男人感觉到了,于是从烟盒里摸出烟递给他。陈霆皱着眉说不用了。男人也不勉强他,替自己点了根烟,然后靠着李鹏刚才坐得位置看着陈霆。
“你看出来他出千了。”男人说得是肯定句,他两手夹着烟,刀疤因为吞云吐雾而上下移动,目光却穿过这迷雾一下攥住陈霆。
陈霆的手下意识地一缩,摸到手上套着的扳指,那冰凉的触感才让他安心了几分。他抬眼对上男人,没出声。
男人眼睛一瞥瞥到了他的这个扳指,莫名觉得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心里记上一谱。男人把烟从嘴里撤了,递到陈霆面前说:“一千万一次,抓到人另算50%营业额给你,怎么样?”
男人定定地看着陈霆,陈霆看着他,连想都没想就笑着说:“谢谢蒋哥赏识,可惜这活儿我做不了。”说罢,陈霆就站了起来,男人也不拦他,只是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幽幽道说:“今天不是在监控看到你晃得三次手,我不会注意他。你已经做了。”
陈霆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抿了下嘴按下门把手走出去,男人只落下最后一句:“出去的时候去吧台把箱子拿走,一千万,全是现钞,是你今晚应得的。”
陈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抖了抖,他没有回一句,直往前走。男人盯着他的背影,笑意浮生,弯月疤也跟着笑。
陈霆当然没去拿钱,但是出了赌场,他就跑去便利店买了包烟,他悉悉索索地把外包装拆了,抽出一根塞到嘴里,打火机里的火苗哆哆嗦嗦地窜出来,他用右手护着把烟点着,吸了几口下去,才把胃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李鹏被剁手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他知道,那个姓蒋的男人是故意的,就是要在他面前这么做,他要给自己压力,一方面是在试胆,另一方面在施压。
他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他有些担忧地眯起眼又抽了口烟,烟雾喷到扳指上,他顿了顿,突然抬手凑到嘴边吻了吻。
第三十七章
“嗡....嗡......”手机发出了剧烈振动,它在床头柜上扭扭歪歪地打圈。陈霆的思绪一下子崩断,他赤裸上身坐在床头,低头用牙齿咬住多余的绷带,稍一用力就扯断了。他熟练地打了个结,然后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甜甜,你在哪里?”陈琛低沉的嗓音透过扩音器被逐渐放大,他一字一句都在斟酌,声音甚至透露着小心。
“......我在酒店。”陈霆微垂下头,手指下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描绘,他下巴紧收,连目光触及都带着若有所思。
“哪个酒店?我现在过来!”陈琛一听他松口了,语气立马就轻松下来,陈霆的眼底滑过一道流光,他顿了下,手指停在按键上,语气冷淡地说:“不用了。我挺好的,不用来看我。”
手机那头好像一下就没了声音,前几秒还带着悉悉索索的杂音,陈霆猜测他在穿衣服,突然间就没了声息。
过了很久,久到陈霆以为陈琛已经挂了。他才重新听到陈琛的声音。
陈琛靠在墙上,头后仰着,他眼角发憷,连带表情都开始不受控制。他的嘴角在笑,但是皮笑肉不笑,眼底一片晦暗,干涩地什么也流不出。
陈霆闭上眼睛,感觉下腹疼痛剧烈,让他难以忍受。他企图张口,但肌肉失控,连嘴都打不开。
“你长大了,不需要小叔了。”陈琛感受喉底火烧一般地灼热,他咳了几声,连胸腔都痛。
“叮咚!”门铃响了,通话再次被打断。陈霆撑着床沿下了地,他脚步艰深地走到门口,开口嗓子都快哑了。
“谁?”
“开门。”陈霆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他打开门,门口站着陈琛。
陈霆的手紧握成拳,他的喉结汹涌地吞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咬了一下嘴唇又松开。陈琛迈开脚走进来,他手上提了很多东西,还来不及说话,视线先瞥到陈霆的伤口上,他脸色刹那阴冷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接近,那股强有力的阴狠气场又被打开,他将东西往地上一搁,上手就要检查伤口。
手指刚要碰上,陈霆不经意地躲开了碰触。陈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衣往身上一披,背过身开始扣纽扣。陈琛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他缩回了手,手指不自然地紧了紧。这时陈霆转过身来,他搬过一张椅子让陈琛坐,陈琛顺势坐下,陈霆走到立柜边上,默不作声地开始泡起茶。
陈琛担心他的伤口,就跟着走过去,伸手过去想自己来,结果手指不小心碰到陈霆的手背,陈霆仿佛触了电似地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连瞒都瞒不过去。
陈琛看到他这副全然抗拒的样子,心口那股痛感愈发浓重,他垂下目光掩盖失落,自觉地和陈霆拉开一大段距离。自己折回去把放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陈霆低头继续泡茶,水流声在两人间成了唯一的声音,陈琛把马夹袋里的东西一一放出来,其中有一盒还热乎着的双皮奶,是他刚才排队去买得。他把盖子打开,然后把调羹搁在里头,转头刚想喊陈霆来吃,话到嘴边,盯着他防备沉默的背影,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房子找了吗?”还是陈琛先打破沉默,陈霆端着茶走过来,放到茶几上。他弯下身的时候,陈琛伸手想阻止,怕他压到伤口,但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他怕再一接触,他又奔溃了。
陈霆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叠搁在腿上,却不看他。听到这话也不过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多说。陈琛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心下憋闷,于是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跟陈霆说:“小叔不知道你出来的时候带了些什么,所以就到超市里随便买了点。都是些日常用品和一些你爱吃的东西。哦对了,‘品记’的双皮奶你要是想吃,我让他们每天送一碗到你这儿,只是地址你得给我.........”陈琛说这些的时候,完全都不像往常的他,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眼神都不锋利了,双手甚至都有些无措。他盯着陈霆看,但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的脸。
“小叔。”陈霆突然出声打断,陈琛的声音也像急刹车突然刹住。陈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眺望夜晚的香港,眼神清明。
“我错了。”
“我现在知道了,我们不可能。”陈霆的眼睛在落地灯的投射下泛出淡淡的色泽,他的睫毛覆在眼皮上,突然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清冷。
陈琛的手抖了一下,他伸出右手覆到左手上,勉强按住自己。他的唇明明在抖说出来的话却是流畅无比。
“........是吗?”
“嗯,我也想试试看,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陈霆转过头,对上陈琛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陈霆觉得没想象中难受。
陈琛笑了,他的笑声混在他快沙哑的嗓音里让人听了不舒服。他靠着两个扶手的力才站起来,他呆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