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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呢?”发音都格外艰涩,气若游丝。于晓光几乎是贴上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甜甜呢.....”陈琛皱眉又说了一遍,喉底就更火燎,他的神智还有些混沌,他着急自己表达不清,指甲深深嵌刮着手指。
于晓光一愣,跟着眼色一黯。他虚搭着陈琛的肩,生怕压到那些仪器线。
“我让他来看你,我让他现在就来。”
陈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把眼皮上的血痕撑得更深。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碎沙哑。
“不要......不要让他来.......你去.....你去看看他........”陈琛的手抖得更甚,他眼底的血丝都好似要冲破眼眶。这声音完全不同往日,于晓光简直要疯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于晓光几乎是逃走般踉踉跄跄地冲出病房,陈琛目送着他的背影,目光清明了些。
“阿霆!琛哥醒了!琛哥醒了!”于晓光冲进陈霆的病房,半只脚还没踏进去他就忍不住叫唤!陈霆背对着他,等他听到于晓光的声音时,他猛地一怔转头就去看门口,然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而过,他的心脏骤然一抽,痛得他弯了弯背。
“你怎么了?”于晓光快步走过去,手还没碰到陈霆,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站了起来,口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点冷漠。
“小叔醒了?醒了就好,赶快让医生去看看。”他的身影背着阳光,掩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说罢,他就着床沿坐了下去。
于晓光敏锐地眯了眯眼睛,直觉不对。他加重口气说:“你不去看看?他神智还不太清醒,眼皮肿了好大,血印子都有好几条。”
陈霆的心脏又猛地抽搐了一下,让他本能地抓了下胸口。但是仅几秒钟他又放下,他抬眼看了于晓光一眼,然后把身体往后一靠说:“不用了。等小叔好些了我再去。现在就不去打扰他了。”
陈霆下意识地摸了下重新包扎过的手背伤口,他撇过脸顺势躺下去,语气冷漠地说:“谢谢你来告诉我,我有点累了,想睡会。”
于晓光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陈霆,还想再说什么,一想到琛哥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太好,就转头往门外走了。
他一走,陈霆才睁开眼。刚忍着的那股热气终于憋不住了猛地吐了出来。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手发抖地按着床沿才没使自己掉下去。他呕了几下,胃里翻涌的感受还在作祟。嘴角连接着一些秽物,他抽了张纸随意擦了下。然后才躺下。
陈霆望着天花板,突然嗤嗤地笑了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一条龙来到身边,你看不到他,也抓不住他。
第二十九章
凌晨两点多,陈琛已经睡着了。陆子文单手支着脑袋撑在床柜上打着瞌睡。这时,病房门被悄然推开,一双眼睛隔着门缝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陈霆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门口,他的手紧抓着门把手,骨节白得分明。他将门拉得更开些,够他半个身子走进去,可是脚刚挤进去一点,他又像触了电似地缩了回来。他离门又远了点,踌躇间,他把眼睛贴上小玻璃窗,隔着一个屏障看着床上面的人。然后慢慢地眼睛好像糊上了一层水,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啪!”门突然被推开,陈霆被吓了一跳,步子不稳差点被绊了一跤。
“小心!”陆子文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怎么出来了?”陆子文脱下自己的外套替陈霆披上,然后把他拉到长椅处坐下。
“给我根烟。”陈霆抬手示意陆子文,陆子文打了一下他的手说:“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陈霆鸟都不鸟他,直接往他口袋里伸,抢了一根就塞嘴里,然后按了下打火机,火苗窜了出来,烟点着了。他吸了口,喉结吞咽了下,眼底更湿润了。
陆子文抱臂盯着陈霆,随即他也拿出了一根点着了,然后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他早上醒了一次,又急着想要找你。”陆子文盯着对面墙上的字,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
陈霆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他沉默着继续抽着烟,没有说话。
“能抱着的时候就别撒手,别等人没了才后悔。”陆子文的眼睛被眼熏得辛辣,他的烟头积了长长的烟灰却始终没有落下。这句话,他说给旁边的人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已经不行了。”陈霆笑着回应道,“十六岁之后我就再也抱不到他。”
等陈琛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他睁开眼正好瞧见陆子文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陆子文走到他身边,替他拿了个枕头垫在后腰,刚要扶他起来,被陈琛伸手一拦。
“我没事,你去楼下买两碗白粥,再买一包白糖。”陈琛已经下了床,他赤脚踩着拖鞋,走了两步觉得脚底打飘。他捞起一件外套披上,跟着端起那盆热水就往外走。
陆子文站在他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陈琛端着热水不方便敲门,于是他接着手肘的力量才把门打开。门缓缓被推开,陈霆正微睁着眼,听到声音往门口看去,这一眼,狂喜、震惊、纠结等无数情绪一划而过,最后归于冷漠。他稍稍侧过头去,没出声。
陈琛把门合上,直接走向陈霆。他把脸盆放到床柜上。然后十指浸润,将毛巾就着热水绞了绞,接着拧干。他将毛巾铺平整,附身到陈霆身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哄人的意味。
“阿霆,小叔替你擦个身吧。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洗澡。”陈琛的声音就在陈霆的耳边,说话的那股劲儿都飘到他的颈脖里,他连眼皮都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小叔您放着吧,我等下自己会弄得,您回去休息吧。”陈霆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他没有转过身,眼睛死盯着窗户,嘴皮机械地对答。
陈琛愣了一下,一瞬间也沉默了。他盯着陈霆的背,随即就把毛巾搭在脸盆边。就在这时,陆子文拿着粥走了进来。陈琛伸手接过,陆子文识相地走了出去。陈琛打开系扣,撕开白糖的一个口,小心地撒了一下进去,然后拿起勺子仔细地搅了搅。用手背试了下温度感觉不烫,于是他端起来吹了吹热气说:“吃点粥吧。”
陈霆背着陈琛听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知道他在撕白糖的包装,他知道他在搅着白粥。陈霆心下顿生一股烦躁和无力。他不想面对他。
“我不吃了,我不饿。”陈霆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索性闭上眼睛把被子一拉。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陈琛!陈琛单手一掀被子,厉声吼道:“作什么作!作死给我看呐?!”
陈琛眉头紧皱,声色俱厉地样子完全让人忘了他两天前也躺在床上。陈霆被这一声惊得马上睁开了眼,内心挤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伸手一挥怒吼道:“是啊!那你别管我啊!”他的力量之大,白粥就被这样挥到了地上,滚烫的白粥混着米汤全部翻在了陈琛的手上!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瞬间变得通红,他甚至都来不及喊出声,手背都开始冒着小白烟。
陈霆听着感觉声音不对,猛地转过身,眼神刹那巨变!他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牵扯到伤口的痛都忘记了。他瞬时满头大汗,伸手进脸盆确是热水,他猛地一甩嘴里忍不住爆粗。
陈琛是真疼,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往手背上淋,无奈里面的冷水太少,根本不够降温。陈霆一下攥住陈琛的手腕就把他往外拉,一路横冲直撞到水房,拧开龙头就帮着他冲手,瞬间冰火两重天的温感让陈琛忍不住呻吟了两声。
陈霆小心地埋头帮他冲淋,跟着鼻头一酸,又要落泪。陈琛侧头盯着陈霆看,眼神复杂,所有苛责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冲了大概有六七分钟,陈霆才拧紧龙头,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掉手背上的水珠。这一碰触,陈琛的手臂又是一缩。
“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对不起小叔!”陈霆满眼都是心疼,陈琛抬眼看他,都能感受到他强忍着的情绪。
“没事。我不疼。”陈琛想要缩回手,可手刚一动就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带到怀里。
“小叔,对不起!”陈霆把声音埋在陈琛的脖子里,手臂牢牢地箍着他,鼻腔里的酸楚已经都要压抑不住。
陈琛动了一下没能挣脱,他有点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孩子拥抱着他。
他推不开他,他真的不忍心再推开他。
陈琛转了下脸,嘴唇贴在陈霆的脖子上,就像吻了他一下。
“没关系,小叔永远不会怪你。”
第三十章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礼拜,陈霆已经恢复大半,毕竟年轻身子底好,剩下只要好好调理便不会落下什么病根。陈琛本就是抽血过后得不到休息,修养了几日,精神就回来了。出院的时候,于晓光和陆子文都来了,司机替他们把换洗的衣物拿到车里。办完出院手续,一行人就下楼了。
“琛哥,青哥的场子已经洗干净了,缅甸我也已经谈妥了,我们只要派人就好。”陆子文侧着半个身子询问着陈琛。在陈琛住院的这几日,陆子文和于晓光可谓是打了一场恶仗。黑道金钱世界的轮转速度快到常人无法想象,停一天就是一笔巨款,停一个礼拜就可以关一个堂口。
于晓光坐在副驾驶座,目光侧转,眼神不动深色。陈琛正转着扳指,听完这句话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陆子文,然后点了下头。
车子一路开到陈琛的家,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几个人跨腿出来。刚踏进家门,陈琛就叫住陆子文。
陆子文顿了下然后说:“琛哥还有什么吩咐?”
陈琛顺手拿起鞋柜上的一把钥匙隔空抛给陆子文,他笑眼半弯,左手插袋冲陆子文努了怒下巴说:“这段时间辛苦了,先换辆车开开吧。”
不仅是陆子文,周围的两个人皆是一惊。陆子文连连罢手说:“不不,琛哥,这我不能收。”陈琛挑了下眉说:“怎样?嫌太便宜了?”
陆子文更是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提了提:“没有,怎么会?那是.......”
“既然不是就收着。”陈琛强势地打断了陆子文的话,继而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陈琛的气势全部像热浪一样涌向陆子文。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他这句话的音量不是很大,但是足够别人听到。那股不容质疑的狂妄连让人思考的时间都没留下。
语毕,他先一步往前走,转身的时候他伸手指了下于晓光然后打了个响指。于晓光了然,瞥了眼陆子文就跟着陈琛进了书房。关门之前,陈琛才把目光往陈霆身上放,但是很快他又将目光移走。
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坐。”陈琛指了下面前的椅子,自己直接往桌面上一坐,单身撑在书桌上。
于晓光拉开椅子坐下来,跟着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陈琛,陈琛接过并就着于晓光的手点了火。
“人呢?”
“在蚊子家里。”
“晚上就处理掉。”陈琛没有一丝犹豫,他抬手抽着烟,屡屡青烟辛辣十足,呛得喉咙都发痒。
“好。琛哥您要来吗?”于晓光抬眼看向陈琛。陈琛垂下眼睑和于晓光对视,然后猛吸两口把烟灭了。
“把人看住,晚上我亲自了结他。”陈琛眼底满是嗜血的狼性,他的杀意迫使他的周身都散发让人胆寒的气场。陈琛抬起右手转了一下扳指,扳指泛出阴冷的光泽。
待两人谈完,陆子文已经走了,他要赶着回去处理缅甸的一批货。就只剩下陈霆一人坐在沙发上。陈琛用眼神示意于晓光离开,于晓光冲他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陈琛走到陈霆身后,才收敛了骇人的眼色。他抬手搁到陈霆的肩上,轻声问道:“怎么不回房间?坐在这里要着凉的。”
陈霆瞥了眼肩上的手,反手就握住了。他攥得很紧又小心,陈琛一僵,刚要抽回,陈霆就把脸贴向手心蹭了下,抬眼回看陈琛:“小叔,陪我坐一会好吗?”
陈琛看着他,心又隐隐抽搐,头脑里的理智又崩裂几分。他抽回手绕到沙发上坐下来。两人直接隔着半个身体,陈霆的手搭在沙发上,他踌躇再三,手指慢慢靠近,越过沙发上的中线,先握住陈琛的右手。
“这么多年,你从来都避而不谈。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感情变了质。”陈琛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终于一沉,他最害怕的时候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