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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边车不好开,你走到马路对面等我吧,我去停车。”
唐胤秋点点头,拿着包就要下车。陆子文拉住了他的手臂轻声说:“包就放车里吧,拿着重。”
唐胤秋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他不经意地把身体挪了挪,然后下车径直过了马路。他隔着马路还冲陆子文挥了下手示意自己就站在这儿等,陆子文的心又是一颤,总觉得这人虚幻得不像真的。
“先生要买手机吗?今天A牌64G的打7折哦。”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唐胤秋回头一看,是自己身后右手边的店铺老板在说话。
星城每天都人声沸鼎,空气极其闷热污浊,杂乱无序的店面一个个紧挨着,有些店却连卷帘门都没拉开。
“先生进来看看吧。”突然身后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但那声音倒是颇温柔,唐胤秋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这家店不大,甚至就像块豆干大,但是店里灯光柔和让人觉得舒服。
老板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朴素。她并没有急着给唐胤秋推荐手机,而是抬着眼梢不经意地打量着他。星城这种坐落在市中心的手机商城,每天都有无数人流从眼底穿行,鱼龙更替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老板只悄悄瞥了几眼,心里就大致有了个数。她并不着急,她知道唐胤秋自然会开口的。
果然,唐胤秋低头在展览窗里看了半天,终于指着一个敲了敲玻璃板说:“麻烦把这个拿给我看看好吗?”
老板莞尔一笑,打开玻璃橱就把手机拿了出来。那是一款诺基亚6300,直板机,2英寸的屏幕还附带键盘。这是07年的时候特别火的一款,现在都2017年了,基本没有人再会买这样的手机,放在展示橱里是因为前两天走水货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就带了一个,反正也还不回去,索性就放在那儿。
“多少钱?”唐胤秋拿在手里翻看着,指腹在金属外壳上摸索,好像很满意。
“500块。”老板歪着头不经意地说,眼里打探的意味更加浓重。
“行,就拿这个吧。”唐胤秋把手机往台上一放,抬头朝老板微微一笑,然后把背包也一并拎上来,拉开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几张现钞。
老板的眼睛里闪过一刹那的意外,但又很快恢复自然,她稍稍倾身,语气柔和:“先生,不看看别的款型吗?比如A牌的这款,现在用得人最多。”
唐胤秋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唇,伸手将钱递过去。
“我不用那些,能打电话就行了。”
话已至此,老板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接过钱后就折回后面的小仓库里去拿货了。唐胤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玻璃橱上轻轻敲击,耐心地等待着。
没多久,老板扯开帘子走进来,手上拿着一盒新机,她仔细地拆开来给唐胤秋做展示,边翻边说:“这款其实挺好的,除了样子旧了点,其他功能也差得不多。”
“别装了,直接给我吧。”唐胤秋用眼神扫过手机和充电器示意老板不必装盒。扛着这么个包就够沉了,他不想再给自己添负担。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过一个小袋子把东西全装在一起后再递给他。唐胤秋伸手接过,朝老板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打算离开。
“诶!等等!”还没走出店门,老板的声音就急促地追了上来。
“……这钱还你。”老板还轻喘着,手一歪,楞是把两百块钱塞到唐胤秋手里。
唐胤秋一下愣住了,捏着钱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这手机200就够了。”老板的语气很难界定,并非是含有些许不屑的同情,也不是做贼心虚的窘迫,就是很自然的吐露而出,仿佛她刚刚真的报错了价钱。
唐胤秋攥着钱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暗潮汹涌,最后却也停滞不动。他反手把钱往口袋里一塞,一语未掷,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陆子文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把唐胤秋护到自己身后,眉头微皱说:“怎么了?”
“没事,找错钱了而已。”唐胤秋伸手拉住陆子文的手腕,手指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放轻松。
星城里的人群涌动得更凶了,快速疾走的步伐凌乱在脚边,每每与一人擦肩而过,必定接踵而至。唐胤秋身陷其中,感觉仿若窒息。
陆子文转头看他没什么异常,心下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唐胤秋说:“走吧,去买手机。”
“我已经买好了。”唐胤秋举着手机在陆子文面前晃了晃,陆子文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唐胤秋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抓紧了包带低着头没吭声。陆子文看着他这样,心里竟来由地一阵难过,他抿了抿嘴,一把拉过唐胤秋边走边说:“买着就好,我们吃饭去。”
他们穿过来往潮涌的人群,过了马路。唐胤秋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今儿的天,狂风作俑,吹得人都麻木了。唐胤秋拖着脚步慢慢地走,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已经遥远如隔世,归家何路早已不知,抑或是从来也没有。
一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唐胤秋居然笑了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在2018年,只有他自己仍活在2008年,甚至更早。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一旦往前,只有坠落。
第十七章
“进来吧,不用脱鞋。”陆子文推门让唐胤秋进来,唐胤秋走了进来还是弯腰仔细地解开鞋带把鞋脱了下来。
“地会脏的。”唐胤秋冲陆子文一笑,背包甩在单肩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感,没有一点烟火气儿。
陆子文的心突然一缩,他没反驳。反手关上门领着唐胤秋往客厅走去。
唐胤秋抬头环视四周的环境,地板上一尘不染,茶几上散落着几包烟和几个打火机。沙发横在前头,虽然不是很新但很干净,看起来主人一直有擦拭。
陆子文转身去了厨房,他摸出打火机按着开关将火灶点燃,然后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煮锅,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剪了一个小口,小心地往煮锅里倒了二分之一的量。
陆子文站在灶台前,顺手将面前的窗户透出一条缝,他单手插袋,右手握住煮锅的手柄,眼睛盯着沸腾的牛奶,若有所思。
很快,他就将开关关掉,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紧贴锅口,冒着热气的牛奶沿着锅口缓缓流下。
他端着杯子朝唐胤秋走去,伸手递给他的时候轻声地说:“小心烫。”
唐胤秋伸手接过,见到是牛奶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喝牛奶的习惯。
陆子文把煮锅拿起来准备去洗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说:“喝了吧,助眠的。”
唐胤秋在那阴暗潮湿的铁窗里呆了整整十年,神经被折腾地愈发衰弱,他时常睡不着,连带人也越来越清瘦。
没想到这一切,陆子文都记在心里。
唐胤秋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牛奶险些洒出来,他转头盯着陆子文洗锅的背影,喉底呼吸一窒。
将东西都收拾干净后,陆子文又折回浴室开始放洗澡水,他从自己的卧室里找了几件贴身衣物出来递给唐胤秋。
“不早了,洗个热水澡就睡吧。”
唐胤秋点点头站了起来,但是他没有去接陆子文递过来的衣服,而是打开包拿出了一件单薄的T恤。
“这个不行,太薄了会着凉的。”陆子文眉头微皱,又把手上的衣物往前送了送。
“没关系的,我不怕冷。”唐胤秋伸手推了一下,还是执意拿着自己的T恤就准备往浴室走。
陆子文的手腕被他一推本能地缩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眼底突然一黯跟着一阵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新的,我没穿过……”
唐胤秋攥着衣服的手一瞬间揪紧了,他背对着陆子文,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他瞬间回头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见陆子文抱着衣服从身边快速掠过,匆匆撂下一句:“我去给你铺床。”
唐胤秋在那一瞬间极力痛恨自己,但是他又知道,自己无法收手,未来的复仇之路上他必定还会折损更多的人。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偏偏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人。
唐胤秋无声地闭上眼睛,一片心如死灰也只能缄默在胸腔里。
这一夜,两人分房卧眠,各怀心事。陆子文翻身盯着房门,想着明天,肩上的负担便更重了。
第二天一早陆子文携唐胤秋驱车前往碧落轩。那儿是陈琛常去的喝早茶的地方,昨天陈琛答应自己在这儿见唐胤秋一面。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两人不敢耽搁早早便出发了。
到了碧落轩,服务员微笑着将两人带上楼,然后在拐角倒数第二间包间前停了下来。
陆子文抬手扣了扣门,陈琛的声音从里面隐约传来。陆子文拉开日式和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陈琛盘腿坐在软垫上,双手交叠,左手大拇指细细磨蹭着右手虎口。他眼神慵懒,并没有把目光扫到门口。
还有一个就是背对着门口坐着的陈霆了。他身穿一件黑毛衣,一手拿着一个白瓷底镂花的瓷杯,一手拿着筷子把碗里的菜夹到陈琛的碗里,还语带嫌弃地说:“我最讨厌吃胡萝卜了。”陈琛稍稍掀了掀眼皮瞥了对面的人一眼,眉头一皱,接着他突然出手!一掌直接按在陈霆受伤的地方。陈霆吓了一跳,然而陈琛掌风的力量自是心里有数,但陈霆被他一唬,跟着一缩,脸色骤变,咧着嘴说:“疼疼疼!”
陈琛脸色一沉,按着他胸口的手却收回了力,他拿起盘子把所有的胡萝卜都倒进了陈霆的碗里,口气咄咄逼人。
“出那么多血,再不吃胡萝卜会死的。”
“……”
“……”所有人都石化了,陆子文觉得自己现在带唐胤秋回去还来得及。
“琛哥,阿霆。”陆子文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陈琛这时才抬头看去。
陈琛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上嘴唇不经意地一抿。接着他撑着茶几的手换了个方向。手从茶盘里挑出一个杯子,执起茶壶缓缓注入。
“进来坐。”
“哟,蚊哥啊。”陈霆冲陆子文挤了挤眼,陆子文回瞪了他一眼,拉着唐胤秋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喝茶。”陈琛倒了两杯茶推到桌子前,陆子文和唐胤秋双手护住杯口,俩人皆直视他的目光,然后扶住杯子,仰头一饮而下。
饮毕,他轻轻放下杯子,静谧的空气里嘭出细小的声响。陈霆的手下意识地一缩,喉结吞咽了一下。
“你们先出去吧,我们单独谈谈。”陈琛平静地看着唐胤秋,双手撑在茶几边缘,眼神中猜不出他的心思。
“好。”陆子文二话不说就站起来,他和陈霆对视了一眼,后者没说话,但跟着他一起出了包间。
“阿秋,先给我一个背叛‘烈火’的理由。” 陈琛打开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他冲唐胤秋歪了下头,跟着自己划了一根火柴,就着火将其点燃。
唐胤秋眼底的寒光藏得隐晦,一闪而过,他缓缓开口,把这个打了无数遍腹稿的缜密计划娓娓道来。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