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
店小二也是有些愣神儿,被这么一问却是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个头堪堪到梁期肩头的小丐帮更是补充:“那哪儿能啊,梁舵主您一看就是个慈祥的人!”
梁期啪的一声又抽了小丐帮脑壳一下,熊孩子怎么说话呢,老头子才慈祥,他才多大岁数!
小孩崽子立马改口,“您看着和善!”
梁期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却是挑着眉看着远处匆匆而去的背影,抚着下巴嘟囔“奇也怪哉,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边梁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那边艾尔克却是不敢做丝毫停留,一口气奔出了城,跑到河边的林子里身形一窜上了树。
茂密的枝叶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透过枝蔓缝隙得见一浑身皮毛黑的发亮的豹子,正是梁期前些日子救助过的黑豹胧。
艾尔克颇为无奈的趴在树杈之上,一双碧绿的豹眼望天,打南边飘来的乌黑云层慢慢的遮了天,空气里传来一阵湿意,一滴雨滴砸在了它的鼻子上,它晃了晃脑袋往树叶更密的地方缩了缩,但紧接着雨点接连不断的落下,顷刻间,林间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艾尔克本打算趁下雨前找好落脚处,哪想事情进展的那么不顺利,不过意外看到了梁期,它虽是不敢与他有所接触快速闪人了,但心情却还是挺好的,那人的笑容一如他们初见那会,充满了温暖的善意。
宛若插曲一般的一次意外偶遇,并没有给梁期带来什么特别的记忆,但他与艾尔克的缘分,显然并不止于此。
梁期第二次碰到艾尔克,是看到这小子在茶楼外的屋檐下躲雨,他来此是应约谈事的,同伴见他脚下迟疑,有些疑惑。
梁期却是仔细辨认了下,一身黑衣,头戴兜帽,背后背负着双刃,是那日想赊账住店的胡人没错了,这次他却是没钱喝茶,店家嫌这人有些碍眼,可看他背负着双刀的身形着实壮硕,也没敢上前驱赶他。
梁期本想上前搭个话,可哪知视线才与这小子对上,这人就又像之前那样转身离去了,他颇有些郁闷,想他堂堂丐帮分舵舵主,虽不至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求着他办事的人多着呢,哪想会有如此不受人待见的一日,友人催促,他只得应声“没事,进去吧。”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那抹黑色背影逐渐消失在雨雾之中。
连天大雨,足足下了三日,还没停,好些长势不错的庄稼都被淹了,梁期今日异常忙碌,他忙着安排着一些弟子到百姓家中去给农田疏通水道防止涝灾,还开放了丐帮分舵校场,让同门的弟子和一些流浪的乞丐借住落脚。
收了人,必然还得给他们安排吃食,分舵后厨又临时架起了数个大铁锅,每个锅里都熬着金黄的黍米粥,准备上百个碗盘分食,又是好一通忙活,丐帮分舵内从上到下每个弟子无不忙忙碌碌,校场内闹哄哄、乱糟糟一片。
而就在这杂乱的情景下,梁期竟然又看见了那个黑衣胡人,他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衫,夹杂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中排队等着领一碗黍米粥,那高大的身形是如此的鹤立鸡群,他却好似没丝毫自觉……
艾尔克沦落至此自己也很是无奈,山中雨雾弥漫,几日的大雨使得泥土松动,造成多处地界滑坡,这种恶劣天候别说捕猎,他留在那片山林中也很是危险,不得已他还是回到了城中,且多日来他粒米未进,饿了好几天,今日却是偶然间碰到几个争相奔告的乞丐,说是丐帮分舵开放校场,里面有住又有吃,便都一窝蜂的奔了过来。
来此一看,分舵门口却已是排起了长龙,艾尔克看着这些瘦骨嶙峋的老乞丐、小乞儿,又哪好意思跟他们抢住的地方,他年轻力壮,倒是不必非要找个安稳的地方休息,但他身上的旧伤未愈,怎么也得进食点东西才能继续熬下来,也只好厚着脸皮排队等着领粥。
好不容易轮到他时,他却是又一次的看到了那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艾尔克并不知道梁期的身份,更是不知为何几天之内他们竟数次相遇,这究竟是城太小,还是他们之间,有着斩也斩不断、躲也躲不开的缘?
艾尔克看着梁期发呆,后面的人却是不耐烦了,挤开了没什么动作的他,接过递来的米粥,千恩万谢之后端着跑到哪个旮旯吃粥去了,艾尔克有些发怔,有心想跑,可是看到那一碗碗金黄色冒着热气的黍米粥,却是犹豫了……
他要是再不进食,怕是很难再维持住人形,虽然兽形对于他来说养伤更为有利,但他却不方便在城中走动,且他伤口被这几天的湿气泡的又发了炎……再不进食,他的自愈能力也将大减,万一遇上仇敌……
艾尔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梁期一边给旁人打着粥,一边瞄这个小子,心里却是疑惑起来,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为何这人三番两次的躲他,现下这小子这副踌躇的模样他也看出了他的矛盾心思,这更是让他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但纳闷归纳闷,梁期却也是看出这小子的窘境,不等艾尔克做出决定,他已经盛了满满一大碗粥,主动递到了他的身前……
“接着,快点,后面的人还排着呢。”
梁期毫不客气的丢给艾尔克一句话,艾尔克一怔,被身后的人又是一连串的催促,他才迟疑着伸出了手,接过那碗粥。
…………
梁期忙活了大半天,待终于施完了粥,看着吃饱喝足的众人不由松了口气活动了下肩臂,他吩咐门下弟子们都赶紧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里留一个人维持下秩序就行了。
都嘱咐完了,这才一步三晃的朝门口走,边走边寻么着那个黑黢黢的大个子,可他看了两圈都没再看见那人,想来八成是吃完粥又落跑了吧。
梁期也是服了,这人到底跟自己有什么渊源,为啥他半点印象都没有,他站在门廊处看着外头迷离的雨雾,湿冷的空气吹得他一个哆嗦,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那个胡人都沦落到来此处接受救济了,这样的雨夜,他又能去哪落脚……?
连绵的大雨,到了第四日,雨势终于转小了,忙活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梁期也是累的犯了困,不到下午,就有些没精打采,副舵主见没啥大事了就推着他让他去休息,梁期却是打了个呵欠挥挥手,说还要出去一趟。
副舵主疑惑这种天气他出门干啥,可看到梁期手上拿着的油纸包瞬间就明白了。
嘿,他的舵主大人嘞,管完人的事儿他这又得去管猫的事儿,那些野猫在外头野惯了,饿上几天又能怎的。
梁期却是笑笑没言语,打了伞出了门。
街上一个人影没有,积水一洼一洼的,现下雨虽小了点,但天色依旧阴沉,梁期心底直犯嘀咕,望老天爷给这些人点活路,赶紧收了神通吧,再下两天今年的收成怕是就毁了。
正琢磨着,已是进了那条熟悉的暗巷,巷子里积水也很严重,梁期趿拉着木屐,索性直接踩水而行,暗巷内光线依旧昏暗,而周围除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再无别的声响。
梁期还是挺担心他那一窝猫的,这两天忙着分舵的事没赶得及过来,这些小东西在这种大雨天怕是也难弄到什么吃的。
梁期这个人就是个热心肠、爱操心的劳碌命,他老家就在君山,出身平凡,家中排行老大,下头六个弟妹,最小的一个现在也才刚刚成人,儿时家里穷,他这个当大哥的除了要照顾弟妹们,几乎包揽了所有家事,往日里除了习武练功,就是被各种大事小事折腾的脚不沾地儿,寻常人怕是要被这些琐碎的屁事儿烦死,然而梁期这人,脾气好的出奇,责任心又强,大事小事一概包揽,非但不觉得烦,反倒乐在其中,也无怪乎他年纪轻轻就能担得雁门关丐帮分舵主的职位。
拐个弯,就是他熟悉的那个拆了一半的窝棚了,可就在梁期转过身时,却是瞧见不远处那破棚子一角的檐下,隐隐约约的坐着一个人,一团漆黑的衣裳,瞧着……莫名的眼熟。
☆、第四回
第四回
梁期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躲他躲的想像见了猫的老鼠的黑衣胡人竟然在这躲雨,他愕然呆看了半晌都没敢认,悄么声走到近前又仔细端量了一番,却是终于确认了。
就是那个小子没错,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梁期脑中才划过这么个疑问,却是瞬间自己就得到了答案。
他静静的看着窝在角落低着头睡着了的男子,想想这几天碰到这人的场景无不是凄惨的让人同情,猜想这人怕是真的遇到了难处或是遭了什么难了,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只能跑到这种地方躲雨,心里登时觉着有几分酸楚。
这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道坎,碰过几次壁,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要咬牙撑过去的,梁期也并非就一直一帆风顺来着,不过他朋友多,这个拉一把,那个帮一下,总是不至于太落魄,可显然这个男人却是连个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如此想着,梁期已是心下决定了,他要帮帮这小子,他要是还跑他倒要问问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他这么怕他……
就在此时,梁期突然听闻一声绵软的猫叫声,一只浑身黑白花色相间的猫儿,突然从黑衣男子胸口半敞着的衣襟那儿跳了出来,梁期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男人吸引了,没发现猫儿“龙战”竟然一直窝在男人的怀里。
龙战见到梁期,就好似闻到了鱼干的味道,扬着小脑袋瞪着一双茶色大眼冲着梁期不停的喵喵叫着,讨要着吃的,这一叫,却是把熟睡中的艾尔克吵醒了。
艾尔克幽幽转醒,他脑子有些沉,他知道自己身体状态不对劲,怕是有些发烧了,警觉性也差了许多,不经意的一瞥却是看到了一双穿着木屐的脚丫子,他吓了一跳,猛然间抬头,就见梁期打着伞,正低头看着他……
艾尔克惊的差点一跃而起,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昨天在丐帮分舵喝着男人给他盛的那碗粥时,听到一旁的乞丐们一直在议论梁期,艾尔克知道梁期叫什么,因为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男人曾对着兽形态的自己说了名字,但艾尔克并不知道梁期是干什么的,他甚至都不太清楚“丐帮”是个什么帮派,更不知道丐帮分舵主在江湖中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早几年一直都在关外活动,与中原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多,所以对丐帮一无所知也算正常,但他听了半天墙角也算大概知道了,梁期在这雁门关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现今世道看似平静却又不甚太平,边疆虽暂熄了战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安稳了,而这梁期,一直守在边关的丐帮分舵,做着一些利国利民的善事,更是在官府的授意下组织了一批江湖义军,战时作用巨大。梁期在这雁门关,可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竟然被这人救了,这算是巧合,却也不是,毕竟这人帮过、救过的人,怕是已不计其数了,艾尔克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艾尔克沉默不语,有些无措,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梁期,梁期实在是难从这戴着兜帽的男人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他也没说话,只是从怀中的油纸包里掏出一块小鱼干喂给了不停喵喵叫着的小花猫,龙战这一通喵喵,倒是把其他猫儿也都叫来了,只见一只只各色的猫咪从柴棚深处跑了出来,奔向梁期讨要吃的。
梁期本还有些疑惑,这胡人为何不进到里面躲雨,偏挤在檐下这么个小角落,此时一看那些猫儿们都自动的躲避开艾尔克朝他奔来,隐约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艾尔克此时虽是人形,但到底身上撒发着野兽的气息,梁期感受不到,敏感的猫儿们却是能清楚的分辨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与前阵子霸占这里的黑豹如出一辙,因此即便是躲雨,也绝不靠近他。
艾尔克之前是因为受伤加之需要野猫们的气息掩盖自身气息,所以躲进了它们的老巢,现下却是不能再这么干了,因为他一进去,里面的猫就无处可去了,所以他也只能勉强找个避雨的角落呆着,结果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不是所有的猫都怕他,至少,龙战愿意接近他,于是猫群们在棚里,他在檐外,一晚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梁期见这些猫都不待见这胡人,如此一幕令他不由想到了前几天他救助过的那头黑豹,胧也是非常不受这些猫儿们待见,这一人一豹不但都是一身漆黑,竟然还有这样的相似点,梁期心下觉着这巧合实在有趣的很。
艾尔克看着梁期喂猫,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向了那些鱼干,他从昨日到现在,除了那一碗粥,水米未进,腹中空空也是饿的不行,此时看到那些鱼干,兜帽下的绿眼珠也不由流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正看着,肚子还很配合的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他这肚子一响,同时惊愣了两人,艾尔克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刷的就窘红了,只是他肤色深,看不大出来,他觉着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呆下去,转身就想离去,可还没等迈步,却是被人一把攥住了衣袍的下摆。
“给。”梁期努力憋着笑,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没回头看那尴尬的不行的男人,却是伸手递出一块鱼干。
他买的这些干货本就是人吃的,只不过梁期为了喂猫,让那干货店老板帮他弄了些少盐的,所以这些鱼干除了味道略淡,口感什么的倒是都没差。
梁期怕艾尔克觉着难堪,自己也叼了一块,顺便来了句:“饿了就吃吧,甭瞎客气了。”
艾尔克还在那犹豫呢,梁期却已是站起身抓了一把鱼干塞到了他手里,然后继续蹲下喂猫。
艾尔克怔愣了半晌,直到肚子又发出一阵不雅的“咕噜”声,才不大好意思的往嘴里塞了块鱼干,慢慢嚼着。
眼角瞥见这小子终于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梁期唇边露出抹浅笑来,暗叹这人“看着虽个头不小,但感觉还像个小孩子”,好对付的很。
“你是哪儿人,汉话说的不错啊?”梁期也忽略了之前这人总是躲着自己的行径,自来熟的套着话。
艾尔克啃着鱼干有些心不在焉,愣愣的回道:“跋禄迦,汉话……是以前的朋友教的……还不,太熟。”
梁期心下暗惊,那么远的地方,这得走多久,这人千里迢迢跑中原来做什么?心中虽疑惑,却到底没问出口,他总觉着这小子看似身世很不简单,不过他也更纳闷了,他能确信自己并不曾见过他,那他为何这几天见着他就躲。
“有地方落脚吗,分舵那边人住满了,如果不嫌弃,你可以来我家暂住,地方虽不大,但比这儿强多了。”梁期直来直去惯了,他实在是看不过眼这么个大小伙子,窝在这四处漏风的地儿跟野猫们为伍,就算他体格再强壮,这样恶劣的天气怕是也会睡出一身毛病。
艾尔克收到梁期善意的邀请,从怔愣中回神,他看向唇边挂着笑,惬意的喂着猫顺便捋着猫脑袋的男人,不久前……他也是用他那双温热的大手这般摩挲他的脑袋,那种感觉,艾尔克良久不曾体会过了……感觉很好,可他觉着……梁期已经有意无意的帮助他很多了,他不能、也不该与这人继续有什么瓜葛,因为谁一旦跟他牵扯过深,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这样的天气下,他又真的无处可去……
艾尔克心中矛盾纠结,迟迟没有应答,梁期却是当他答应了,他对这小子的反应也能拿捏住他几分性子,这人看着好似独来独往很是冷淡,可却不懂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梁期又加把劲的游说,说他们分舵最近很缺人手,需要个临时打打杂的人,如果他愿意在得空之余来给他帮帮忙,他可以给他算些工钱,这样就算他之后不住他那,也可以去客栈住了。
这般说法,艾尔克倒是听的精神一震,他当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临时落脚处和一份能糊口的短工,于是便点头应了。
梁期暗叹这小子果然好拐带,喂完了猫,便把这个大个子顺带手捡回了家。
梁期住的地方离分舵不远,也是在深巷之中,是个独门独院的老宅,院内有一棵上年头的枣树,还有一口甜水井。
到家后梁期先是翻出了一套旧衣裳让艾尔克换下他那身湿衣服,之后便钻入灶房切了一头姜,煮上了姜水,等他端着姜汤回屋时,看见艾尔克已经将他那身黑衣脱掉了,却是上身光裸,只穿了裤子在那发愣。
梁期走近一看,那件本就被自己穿薄了的衣衫腋下裂了道口子,梁期好笑的瞥了眼有些手足无措的艾尔克,可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瞥,却是把他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