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针锋相对
看着他的眼睛道：“是威胁么？”
* 直言不讳的点头，“连润玉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外。”
犹豫着开始后退,却被他飞快的跳起来扯住腰带,“别走,萧雅言，休想再离开！”
“哥,好像病了……。”
“经常想，一会儿看不到心就像空了一半。讨厌琼宝粘着，不喜欢和他一起。恨对别笑,连同他们说话都接受不了……。明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又没办法去控制，哥如果将来……该怎么办啊。”
润玉的话似乎还响耳边,琼宝又……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手足亲情,谁能想到们会发展到这难以收拾的地步？还是……因为这张脸么？
将袖中颤抖的五指紧了又紧，片刻后缓缓松开，听到自己波澜不惊但异常坚定的声音道：“也有办法令自己永远消失掉，任谁都找不到。信么？”
他眼中这才掠过一丝紧张，片刻后却撩着长睫毛漫不经心的说：“大哥舍得留下一个么？两年……烦不了太长时间的。”
没有半点乞求意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竟是吃死了般笃定。
一语成谶。
倘若舍得，萧雅言为何还要不辞辛苦再来这世上走一遭。
倘若舍得，暮云山庄便已拂袖潇洒而去，怎能一而再三的容忍他们兄弟拿捏着的七寸洋洋得意！
时间真是可怕。
父亲尸骨怕是早已腐朽，母亲的坟头也已布满水草，却迷茫的站原地回忆早已经消失的温情过去。
光阴十载，万物都悄无声息中流逝成长，目光所及之处均已物是非，时间却独忘了带走。
拉着衣摆要糖吃的小孩学会了撒谎，唯嚅的奶娃娃如今出落得凶牙利齿，黑眸里的纯真可爱再不复见。
如今的他们，自私残忍，用陌生的蜕变涂改着日趋模糊的记忆。
幼时无休止的溺爱，长大后木讷的自以为是，拯救他们？企望他们回归正途？看看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琼宝，再想想远处居心叵测的润玉……
雅言啊雅言，究竟是先天愚钝还是后天无知才会有这般可爱的梦想！
张唇良久，最终未吐一字，已无话可说。
呆呆的站那里，只觉得脑海一片苍白，胸口也蓦然空的厉害。
琼宝突然睁大了眼睛，声音不知何故竟然开始发抖，“大哥，大哥！”
后来，看到他清晰的面孔开始模糊，声音听耳中也跟着飘渺恍惚，隐约中只能看到他微微开合的嘴唇。
推开他，揉揉眼睛，慢慢将手伸到怀中，“神卷，神卷……出来。”
神卷立即跳出来，紧张的扶着。
“神卷？”伸手去摸他的头，触到柔软的头发，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轻声道：“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到声音了。”
说这话的时候，心居然出意料的平静下来。五感退化……当真是的归宿吧。
两只手从背后伸出将搂了个结实，怔了下，最终一声轻叹，“不用难过，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
眼前和耳边皆是一片空白。
突然想起小时候，居然忍不住轻笑起来，“记得和琼宝刚出生时，欢喜极了。父亲却不让靠近，所以只能偷偷的趴门缝里看们。那时的们长的像两只丑猴子，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躺摇篮里安静的不得了。”
“整个身体……，”伸出手面前比了下，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得到，便继续说下去，“只有这么大，就像两只小秃猫。第二次看到们的时候，是满月酒席上。二娘把们拿红缎子披风裹着抱出来，们已经变的很漂亮了。大眼睛圆溜溜的，特别讨喜欢，就连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和润玉各自捉住的手指头，扯都扯不开，一撒手就哭个不停，吓的连话都不敢说……。”
“后来……后来们就长大了那么一点点，力气和嗓门也都变大了，整天哭闹，吵的白乐宫仰马翻。只是一看到，立刻就停下来很乖很乖的，为这二娘才特别讨厌。”
忍不住加深了笑意，“润玉虽然比大，却是先开口说话。伸着小手冲叫哥哥……当时都惊呆了，心里特别特别软，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觉。那时就想，是做大哥的，将来一定要做个有出息有本事的男子汉，罩着们。让们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长大后，发现自己很没用，武功学不得，读书又比不过润玉，就连为处事都嫌麻烦，所以只能对们一味的纵容。不是这做哥哥的揭短，从小就坏，下孩子开心见不得，非要上去将一脚踹倒。拿着剪刀去戳那些婢女的衣服，溜到马棚里偷割马尾……桩桩件件都是损不利己的恶作剧，却干的有滋有味乐此不疲。”
“长白乐宫，正邪良善观念本就薄弱，爹和二娘对宠溺不予约束。就连深闺中的娘也说……说是胎里带邪气，旁再管教也是无济于事。只看得开心，却未说过的一句不是，所以才造成今天这般嗜杀蛮横的局面。现有和润玉宠顺，倘若有日……们都不了，又有谁来顾？”
突然说不下去了，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的厉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琼宝，润玉……
隐约听得谁一声悠悠叹息，的身体蓦然栽倒。
灵魂和身体都还吧？
看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诡异的地方，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火把，四周黑雾笼罩。
脚下的泥是潮湿的，泛着腐烂腥臭的味道，松油落上去立即发出令齿酸的滋滋声响。
想离开这个地方，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步也抬不起来。
两尺外铜炉里的火焰瞬间窜了三丈高，眼前豁然一亮，几张畜难辨的鬼脸立两丈外，一面目不清的乌衣高坐台上，拿着沾血的毛笔不停勾勾画画。
背后的墙壁上，是巨幅的油彩壁画，放眼四望居然是一片鲜血淋漓的十八地狱刑罚图！
“张青，三十有五，屠狗二十，杀猪无数，猎狐豹各三只！，入刀山地狱，三百年年后坠入畜生道！”两个小鬼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上前，不由分说将衣服剥光置于刀山之下，拿了带钢刺的鞭子鞭打使其上面来回走动，片刻也不得休息。
两个小鬼又抬来一把铁称，称勾上沾着污黑的粘液。
“朱林邦，六十七岁，谋财害命，盗窃财务，霸妻女……”，叛官冷笑掷笔，小鬼已熟练的将台下钳制住，三两刀剖开腹部，将心割出来挂于称勾上。
“回大，此良心已所剩无几，小的读不出了。”
“轮流置于十八层地狱中受刑，赐其永生，快点拖下去莫污了这地方。”
令作呕战粟的残酷审判，只得那么一幕幕看下去，任由潮湿的瘴气周围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判官才揉着额角挥手，“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审，都退了罢。”
墙壁上火光慢慢熄了下去，复又陷入一片黑暗。
台上之缓缓向走来，“如今可有话对说？”
“姑姑……。”眼中一片潮湿，“雅言对不起您。”
那个身着官衣立黑暗中的女子冲摆手，声音疏离冷清，“莫再如此唤，强行出谷之时便说过，从今再无牵扯。”
語帶哽咽，“雅言心中，您一直是的姑姑，从未变过。”
她轻叹了口气，“这木讷偏执的性子，当真不怕……。”
“什么都不怕。”
她冷笑，声音带着淡淡的讥讽和怒火，“自然不怕，敢从生死界中六道结界逃出去，三百年也只有萧雅言一个！可知道萧琼宝阳寿几何？萧润玉未来又会下哪层地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为自己很有骨气很威风？硬着头皮将固执蠢事一味做尽的糊涂鬼罢了！”
“姑姑，……，”话到嘴边强咽了下去，已亏欠于她许多，本不该再抱有什么奢望。
她微微颔首，将双手负于身后，“知道想问什么，萧琼宝两年后病故京都，萧润玉最终死于乱刀之下，均不得善终。至于自己的事，想要知道么？大可全部详细的告诉。”
“够了……姑姑，够了。”竭力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
均不得善终，不得善终！！果然，居然，当真是这个结局。
“如今五感暂失，这只是脱离六道的初惩而已，以后的苦还有吃的。今日召前来，是想看以往的情份上提醒，莫再沉迷早早顿误，趁早脱身投胎去罢！来世……替寻个好家。”
摇头，舍不得。
她抚袖离去，“言尽于此，倘若执意行事，它日引火休怪这做姑姑的不留情面！”
“姑姑……”，伸出手去，却触到一双柔软的小手。
眼前视线慢慢清晰，神卷紧张兮兮的小脸呈现出来，“主，好点了么？”
疑惑去抚他的眉眼，自言自语道：“还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东西了呢。”
神卷趴过来搂脖子，“主，您不会有事的，姑姑一直面恶心善，她一定会帮的。”
苦笑，下意识的打量四周，却意外的未发现琼宝身影，不由询问道：“琼宝呢？”
神卷面露难色，“小主，他……。”
紧张追问，“他怎样？”
“他……被客栈的给藏起来了。”
“什么？！”蓦然坐起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神卷小声道：：“您昏迷之后，他哭着道自己错了，非要守这里等您醒来，连药都不肯吃。结果……一直高烧不退，迫不得已请掌柜的将他安置到隔壁，结果……大夫还未请来，小主便消失了，打听过了，可这里的都不肯说。”
推门查了院内所有房间，果然空无一，只有几个下鬼鬼祟祟的打转，却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中懊恼不已，明知这客栈古怪，还顺了琼宝的意进来，倘若他有个好歹，这做哥哥的当真是该死！
随手揪一个童子来问，“们女掌柜现何处？”
面色苍白的童子抱着布包道：“掌柜的叮嘱，让把这个交给公子。”
神卷将包袱三两下打开，大吃一惊道：“主，南海鲛珠，还有极品玉如意……都是极值钱的东西。”
“她这是何意？”接了包袱，气的肩膀都发抖。
童子道：“掌柜的说……说那位公子怕与您道不同，请您……还是尽快上路罢。”
“道，不同？”将包袱狠掷于地，“们兄弟之间的事，干她一个外何事？！去回他，一盏茶时间，若将琼宝安稳的送出来，送她十倍地上的财物。倘若不肯，立即阴火焚了此处，死的活的都一个都休想逃脱！”
童子拨腿便跑。
神卷嗫嚅道，“主，您……您可千万别再生气了。”
靠着柱子站直，放轻了声音问他，“神卷，怎么看这家客栈。”
“阴沉沉的带着鬼气，”琼宝打了个冷战，“昨天那掌柜的听说小主生病，看上去居然是很担心，总觉得……。”
他没有再说下去。
皱了皱眉，“觉得他们相识？”
神卷点头，“不仅如此，您看刚才的情形，那掌柜的分明是站小主立场讲话，他们关系绝对匪浅。”
连神卷都看出来了，又岂会不知。那掌柜态度的前后反差极大，又命这童子带来护主的话……琼宝，琼宝，怎会和他们……。
不敢再想。
童子很快回来，目光看着神卷意有所指，“公子，掌柜的请您一进去。”
神卷撇嘴召唤出小麒麟，一书一兽吡牙咧嘴的冲那童子进行恐吓，“们偏要去，偏要去！”
童子不敢阻拦，带着们走向后院，指着角落一堆乌黑荆棘丛道：“公子请。”
走近两步，那荆棘刺居然活了起来，开出两扇朱红小门，两个约一尺左右的侏儒迎了出来，一左一右卡了神卷和麒麟，“们两个留步。”
神卷愤怒不已，“是书不是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小麒麟也用屁股蹭那侏儒，“也不是呀，也要进去。”
侏儒面色不改的回绝道：“看们的古怪模样，不是也差不多了，不行。”
心急如焚，“们外面守着，一进去便好。”
朱门合上后，听到小麒麟趴门缝里细声细气的吆喝，“美哥哥早点回来呀！会想的。”
入眼又是一扇朱红色的门，只是大出许多，毫不犹豫的推开，于是进入第一个极乐世界。
十八状元红，昆山老窖，甚至还有早已失传的化山陈酿。世间的酒只要想象的得出，怕都此间看到。
两排乌黑的木架，上面封存着各式各样的洒瓮。撩的酒香，梦魇般勾引着酒鬼每个感官味蕾。
讨厌喝酒的也不能幸免，这里甚至还有西域的葡萄佳酿，琥珀色紫红色淡绿色静静的盛琉璃杯里，单是那美妙的色泽便已让垂涎。。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酒瓮孤单的静静矗立着，似等待着一个误入此间的前来认领。
一坛酒忘忧，大梦三百年，可以让醉生梦死永远不会为类生活烦忧。
这是个恶毒的陷阱邪恶的诱惑，尤其是对一个曾经嗜酒如命的来说。
犹自困惑，远处突然一亮，并排走进来两个男子，为首的青衣少年长的修眉杏眼妩媚风流，后面一脸不悦的却是那戴了皮面具的弟弟琼宝。
他们慢慢的朝走近，然后离一步开外处停下。
琼宝环视了一周怒道：“大哥呢？”
真是奇怪，明明就他眼前，他却看不到。
青衣少年明眸流转，语带暧昧道：“只要过了这八关，掌柜的自然可以让们相见，们此喝两杯如何？”
“讨厌喝酒。”琼宝一口回绝，他一向没什么耐心和陌生沟通。
少年征了下，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水晶杯来，继续诱惑，“这个是西域宫贡葡萄酒，十年方酿得一坛，好酒味极淡，试试如何？”
美如玉温言软语的擎着美酒劝杯，这世上怕没几个能抗拒得了。
然而当真有不懂风情，用恶毒的话语咒骂道:“讨厌喝酒，难道听不懂话？”
他声音又响又亮，看起来精神极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少年脸色青了又红，最终强忍下来，不冷不淡道：“那便跟来吧。”
连忙跟上去，却见琼宝迟疑了脚步，“昨天……那女子拿的什么酒？大哥好像很痴迷的样子。”
少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化山陈酿，如今世间只余六坛，乃是家掌柜的心上之物，可需要下取些尝尝？”
“有酒方么？”
“……没有，已然失传了。”
琼宝顿时失了兴趣，“那便算了，喝了让他挂念着还不如不喝。”
少年的脸色已经辩不出颜色，肩膀微微耸动，握拳忍耐着快步向第二扇门。
俊男美女白乐宫从来都不少见，可是美到妖治雌雄难辩的世间都不能算多，所以进第二道门后简直是吃了一大惊。
到处都是美，饮酒作画、调情暧昧、抚琴诉情、故弄姿态的兼有之。唯一相似的是均有双明艳动的眼睛，似嗔还休的乌珠似有勾魄夺魂之能，就连那青衣绝色少年与此相比也明显弱了几分。
转了几圈后，少年低垂了睫毛道：“公子可有特别喜欢的？”
琼宝露齿冷笑，“都是些烂皮相，才不稀罕。”
少年气愤难当甩袖欲走，却被琼宝伸手拦住，“不准走！还没告诉大哥哪里呢。”
沉默了片刻后，少年似想起什么事来，脸色阴沉的领着琼宝走向第三道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场，坐庄的是个没有手指的畸形小丑，却只愿和别赌最简单的猜拳，因为只能伸布和锤子的缘故，所以每场都输的惨不忍睹。然而他却毫不意，仿佛背后有金山银山似的放肆挥霍着。
立了半盏茶功夫，周围赌客皆是全胜，个个趴桌上嘴角得意疯狂。
琼宝极为不耐道：“这些疯了么，玩这么白痴的游戏还入迷，居然也不嫌丢脸。”
于是少年一语不发的便走。
第四道门推开，就连都愣了许久，里面居然当真是两座山，一黄一白金山银山。
琼宝却更加恼怒了起来，“带着乱转什么！还不快点带去见大哥，他见不到肯定着急了。”
少年脸上染了些许困惑，偏头犹显可爱的问他，“看到这些财宝……不觉得心动么？”
“一堆黄纸有什么好心动的！”琼宝急的跳脚，“再不带去找大哥，就让后悔一辈子！”
“可是，前面还有四道门呢，不想去看看么？”
“不想！”琼宝忽然一把撕了面具，冲那少年张牙舞爪道：“是，就是！受够了，给滚！和这家鬼客栈全都给滚！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可以么？们为什么总缠着？讨厌这个鬼地方，这里的每个……现，现恨不得将们通通杀掉！”
少年低头嗫嚅，“这是掌柜的意思……。”
琼宝揪着他的衣领命令，“带去，带去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女！”
说罢两化成一团青雾散去，转了几转不见半点踪迹，不得不飞快的沿原路退回来。
复入第三道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两座金山银山已皆数化为纸灰，满地飞舞着燃烧了一半的锡铂纸钱。
第二道门看到赌桌上状如死灰的赌徒，小丑握着拳头奸诈微笑。
第一道门看到大堆呻吟的粉红骷髅，对镜而泣的苍老红颜。
跨出门的刹那，看到黑漆架子上用酒坛封存着的无数堆骨灰，尸魂缠绕。
四道门酒色财气，间百态尽现忙碌至死为此。
仍留四道爱恨情痴，未有幸看到。看到的四道倒是和书上形容丝毫不差，极乐地狱尽一念之间。
令不解的是琼宝和这地方的关系，刚一走神，眼前便多了张大大的笑脸，琼宝冲笑眯眯道：“大哥！”
本是极渴望他回来，如今见他安稳站眼前却又犹豫了。
许是表情变化太过明显，他顿了顿，哇的就哭着向扑过来，“大哥，对不起，知道错了，不要不理。”
难得见他真心悔过，奇道：“知道哪里错了？”
他老实摇头，“不知道，可是大哥都气到晕倒了， 肯定是做错了什么。”
叹息一声，张开双手包住了这个浑身冰冷的弟弟，“琼宝。”
“嗯？”
“以后……做个好吧。”
未来大哥陪一起，不懂做也没关系，萧雅言这次努力做个好哥哥，一步一步带从头做起。
还有两年呢，这样……多少可以抵消些以前的罪孽吧！
“主，好好的一家店怎么会没有了？”神卷摸着耳朵纳闷，忍不住回头看杂草丛生的树林。
敲敲他头，“神出鬼没的幽冥客栈，难道没有听过么？”
“啊啊啊！”神卷惊声尖叫起来，“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幽冥客栈，难怪总觉得那里气氛怪的很，难怪那破店居然敢叫销魂阁。听说店主可以满足客的一切要求，无论是金钱还是……唉呀呀，恨那个不让进去的侏儒！”
琼宝扯着小麒麟冷笑，“可从来都不觉得那有什么好，一堆乱七八糟的，感觉阴气沉沉怪的很……还是比较喜欢白乐宫。那个鬼地方吃不吐骨头的，若进去怕再也出不来了。”
神卷不满道：“那是怎么出来的啊？”
“管？”琼宝横鼻子竖眼的踢神卷一脚，“从大哥怀里滚出来，那是的地盘！”
神卷抱着裤腿大哭，“小主又欺负……看他这个样子，打死也不相信他能做个好！”
“找死……。”
……
一路打闹着来到诸葛城，选了家干净的客栈留宿。
诸葛城一共呆了半月有余，当地有名的大夫几乎被请了个遍，却均对琼宝的病情摇头无助，道：脉相时有时无世所罕见，畏寒之症更是少有，怕是虚寒已沁肺入骨，药石难医。以小公子症状，能拖至今日已属不易，至于未来时日……怕是难以预料。”
明知结局已定，还仍是不甘。
萧雅言都能从生死界逃离，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固执的相信世界上有奇迹这种东西。
不过好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
琼宝已经学会生硬的对说谢谢，甚至还会自发的取几个散钱给路边乞丐。
“大哥，去京都吧。下个月太后寿诞，全城欢庆会很热闹。”
愣了愣，想起两年时间还早，便应允了。
去京都也好，天子龙城，医术高明的大夫怕比这种小城只多不少。
买了辆马车，尽量用丝绸棉垫将里面拾掇到最舒适，琼宝便整天歪怀里偶尔看窗外景色。
七月京都，流光似火。
望江楼，两一书一兽。
一袭青衣薄衫坐窗口，润玉则披着白裘伏案上咳嗽。
“还冷么？”小声问道。
他摇头，声音因咳嗽变的稍微暗哑，“大哥，不要吃这里的东西……。”
君子远鲍厨之类对来说都是酸言，为喜欢的洗手做羹，这种幸福有些永远都享受不了。
两个小东西也立即两眼发光，皆撒娇道：“们也要吃！”
起身吩咐，“那便好好照看琼宝。”
身后一阵欢呼，唯独琼宝不满的气愤，“大哥是要做给吃，们高兴什么！”
一颗珠子打发掌柜，厨房立刻就被空了出来。对着案几切切炒炒，不消片刻几盘小菜就盛了出来。
回到前台，发现位置上已空无一。
正拿着托盘六神五主，小二却望着吃惊道：“公子刚刚不是走了么？”
啪的丢了托盘，“哪个方向？”
“朝左……。”小二呆呆的指给。
抛出一颗珠子， 登登下楼往左，却见群熙熙攘攘，寻不着半点相识的影子。
沿着大道一路寻问，直至太阳西落也未打听出什么消息，失魂落魄的跌坐于桥头之上。
看着河水潺潺流逝，水天交融之处渐渐泛出银黑分界线，只觉得心中乱糟糟的一片。
神卷啊神卷，怎么会连都认不出！
琼宝……现又何处？用手指用力抠着石柱。
秦风，这阴魂不散的无相鬼，一而再三的来犯，再相见时，当真……留不得。
拿了铜钱出来卜卦方位，尝试了半天后却沮丧放弃。自从幽冥客栈一夜后，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大半的灵力。
天色慢慢暗下来，就这么倚靠桥面上沉默，京都六百万口，该用什么方法去找回琼宝？回去求助润玉么？那是万万不能的，可除了他，还能找谁帮忙？
躺的久了，稍稍挪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却突然被抓了肩膀一声喝：“跳不得！”
左眼皮突突直跳，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跌入河中。
桥面上乱成一团，桥上的似十分着急道：“愣什么，还不快点下去救！”
浮水面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几声扑通扑通，几个大汉游过来把强行架出水面。
蓝袍男子转着折扇对着微笑，一幅志必得欲索回报的模样，“没什么话对本王说么？”
本王？皱了皱眉轻道一声谢谢。
“就，就这么走了啊？”他不满的追上来。
回头，“要如何？”
他抵着下巴，俊俏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这个，总要拿些实际的东西来表达谢意吧？”
从掏了一颗珠子递给他，“二百两可够？”想了想又加了一颗给他。
他转着珠子不说话，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好像哪里见过。”
这是他从小惯用的搭讪话语。
一旁小厮插话道：“沐王爷，天晚要早些回府，太后的还等着回宫传话呢。”
他点点头，看的眼神居然带了点依依不舍，“…真的很眼熟。”
心中一动，低头揭了面具，缓缓抬头看他，“草民萧雅言见过沐王。”
他瞪圆了眼睛，手中珠子啪啪掉于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雅言，居然当真是。”
沐易白乃是当朝皇帝的弟弟，长几岁。因受宠于太后的缘故地位甚是尊宠，幼时曾到过白乐宫长住过半年，只是时间太久对他相貌早记想不起，只隐约记得他死缠烂打的个性。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王爷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真是让始料未及。
初相识时也曾跌入河中，也曾被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爷施救，倘若是身为女子母亲一定感激的让以身相许。
两个男子同坐一轿甚是拥挤，难得的是他居然丝毫不意，一直笑眯眯的扯着沾满水草的衣袖，“刚才，雅言没事吧？”
平静道：“谢王爷手下留情。”
他居然脸红了，“倘若方才知道是，打死也不敢往下推的。”
看了他两眼，犹豫道：“能帮找个么？”
他立即追問：“男的还是女的？”
抽了抽嘴角，“弟弟琼宝，今天下午走失了，带着一个书僮。”
他立即笑著应下，“没问题，回府就派下去找。”
疲倦的闭上眼，“谢谢。”
“嗯，“他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的手心，“困了就先靠着睡会儿，还有好一会儿路要走。”
靠着软垫，居然真的就睡了过去，梦里全是琼宝的笑脸。
世皆道爱越深恨越深，难保秦风不会对琼宝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才不放心将琼宝托咐给他。
醒来的时候已沐王府，身上衣服也已被换了新的，沐易白片刻后推门而入，“醒了？”
“嗯。”坐起来喝了些茶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已经派下去找了，不用担心。”
见脸色好看些，他又道：“这些年来……去哪里了？每次见了润玉都问，可他不肯说。”
微怔后轻笑了下，他便不再问了，转移话题道：“润玉过几日也会进京，需要派告诉他的住处么？”
“不用。”
他似松了口气，笑得有些狡狤，“其实一点也不想告诉他，那家伙滑头的要死如今。”
“嗯？“略带困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倒是一点都没变。”他弯起眼睛，桔黄的烛光他脸颊打出一个深色的酒窝。
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又摸了摸了削瘦的下巴，一点没变？他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连住了五天，没有任何关于琼宝的消息传来，越来越坐不住了。
第六日一大早，沐易白便来找，“润玉来了。”
贴屏风后面，听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见过王爷。”
“免了这些虚礼吧，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润玉轻笑了下，“多日不见，太后她老家身体可还安好？”
沐易白道：“简直是好的不得了，就是上了年纪啰嗦的很。明天抽个空去看看她，免得老耳边念叨着想，简直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儿子了。”
“是。”
两又说了一些闲事趣闻，沐易白忽道：“润玉，大哥可好？”
润玉顿了下笑，“王爷耳目果然了得，大哥此次和一并来的京都，只因身体不适留于望江楼休息。”
沐易白意味不明的笑，“刚好今日无事，待用过饭后就随一起前去。”
立即从后门闪了出去，许是留府中几日面熟的缘故，居然运气好到无一阻拦。
拦了辆马车后掷出一锭银子，“望江楼，要快。”
马车一路飞驰颠簸，不消一柱香便到达望江楼。
刚跳下马车，小二便迎了上来，对着的脸一阵错愕，“小的怎么没有看到公子何时出去的啊。”
微微一笑，“劳烦沏壶茶水随送到房中。”
小二忙不跌的冲了茶，提了壶便朝楼上走去，快步跟上。
走到二楼拐角处，阻止了小二要敲门的手，“自己来，下去吧。”
直到小二脚步声远去，才推门而入，一青衣男子缓缓回头，“润玉回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和话语便全定格了。
冷冷的看着这个和一模一样的，“看来真的很喜欢这张脸。”
他收了惊讶，嘴角溢出得意的笑，“只因这具皮相确实长的漂亮。”
“顶着别的脸面對心愛之，不觉得可悲么？”
他站起来，伸出食指撩拨的下巴，“不会，忘记们这种鬼生来就是要靠别的脸讨生活的么，更何况……。”
他声音低了下来，将衣领轻轻解开，露出削瘦精致的锁骨和胸膛，“这具身体……千真万确是萧雅言的。”
抓住他的手指甩开，这动作却把他给逗乐了。
“生气了？知道怎么得到这身体的么？去了无忧谷，听说曾经的谷主很疼，不止给用了定颜珠，还每个月圆之夜都渡生气给。从无忧潭底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可是保存的相当完美呢，躺水晶棺里，就像活的一样……如果若不是心中有了二宫主，怕也会迷上了。”
身体被讨厌的占用感觉糟糕透了，皱眉，“不怕杀了？”
他凑过来，咬着的耳朵低语，“这身体便是萧雅言的，如果毁了，自己下场又是如何？”
“琼宝呢？”
“放心，他好得很。知道的，从来都不忍心伤到他。”
“想怎样？”
“想怎样知道的……让做萧雅言，从此们面前消失。”
“觉得会同意？”
“啧啧，身体还手中呢，如果……二宫主知道真相，觉得还有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么？一个伤透心的，为什么还要留世间呢，说是不是？”
他声音虽然得意，眼睛却不经意流露出悲哀来,“离开这里，从今做回梦生，萧雅言换来做……这样对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会比做的更好，保证不露半点破绽，一定让他们比现更开心快乐……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笑？难道，爱上他们了？”
他忽然失声，惊恐的睁圆了眼睛望着，嘴唇微微张开颤抖。
笑，“无忧谷的一定没有告诉，逃出生死界便已脱离三界，这具肉体是否会存……如今跟半点关系也没有。给两个选择，一毁了这具身体，二，替留润玉身边。”
他愤怒不已，“为什么要这两个里面选？！”
从袖中掏出一颗珠子，放到掌心片刻后使它冒出幽蓝的火焰，珠子瞬间迸裂成粉末，“只因只这两个选择。”
他沉默良久未才幽幽道：“错估了。”
除了姑姑怕没有会知道，萧雅言沉静内敛的皮相下包裹着怎样如蒲草磐石的坚韧尖锐。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无忧谷八年屈辱使憎恨任何威胁，用尽乎自毁的方式置之死地而后生。
偏这世界总是怕死的多，于是很少输。
“不是怕，只是想……。”他别过头未再讲下去，“活着多看看他而已。”
“留润玉身边老实的做的萧雅言，两年后把琼宝给，如何？”
“说……什么？！”他声音颤抖，优雅的表情陡然失态。
定了定神，又将话语重复了一遍，“留润玉身边做萧雅言，两年后……把琼宝还给。”
他摸索着椅子上坐下，喃喃道：“不可能，定是骗。”
“说到做到，两年后将琼宝给，那时们再也不会有任何阻隔。倘若不信，可以立下字据。”
“才两年而已……他怔怔做了半日，“当真可以么，当真会有这么好心？”
觉得自己像个恶毒的诱拐犯，一步步将他骗入深渊，“愿意么？”
他几乎是立即跳起来点头，紧盯着的眼睛似要将它望穿，“愿意！相信……，不会无故骗的，对不对？”
“琼宝现何处？”
“玉碑巷田家旧宅……，别走！”他紧拽住的衣袖，咬着下唇一字一顿道，“给立张字据。”
看着他的眼睛道：“是威胁么？”
* 直言不讳的点头，“连润玉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外。”
犹豫着开始后退,却被他飞快的跳起来扯住腰带,“别走,萧雅言，休想再离开！”
“哥,好像病了……。”
“经常想，一会儿看不到心就像空了一半。讨厌琼宝粘着，不喜欢和他一起。恨对别笑,连同他们说话都接受不了……。明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又没办法去控制，哥如果将来……该怎么办啊。”
润玉的话似乎还响耳边,琼宝又……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手足亲情,谁能想到们会发展到这难以收拾的地步？还是……因为这张脸么？
将袖中颤抖的五指紧了又紧，片刻后缓缓松开，听到自己波澜不惊但异常坚定的声音道：“也有办法令自己永远消失掉，任谁都找不到。信么？”
他眼中这才掠过一丝紧张，片刻后却撩着长睫毛漫不经心的说：“大哥舍得留下一个么？两年……烦不了太长时间的。”
没有半点乞求意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竟是吃死了般笃定。
一语成谶。
倘若舍得，萧雅言为何还要不辞辛苦再来这世上走一遭。
倘若舍得，暮云山庄便已拂袖潇洒而去，怎能一而再三的容忍他们兄弟拿捏着的七寸洋洋得意！
时间真是可怕。
父亲尸骨怕是早已腐朽，母亲的坟头也已布满水草，却迷茫的站原地回忆早已经消失的温情过去。
光阴十载，万物都悄无声息中流逝成长，目光所及之处均已物是非，时间却独忘了带走。
拉着衣摆要糖吃的小孩学会了撒谎，唯嚅的奶娃娃如今出落得凶牙利齿，黑眸里的纯真可爱再不复见。
如今的他们，自私残忍，用陌生的蜕变涂改着日趋模糊的记忆。
幼时无休止的溺爱，长大后木讷的自以为是，拯救他们？企望他们回归正途？看看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琼宝，再想想远处居心叵测的润玉……
雅言啊雅言，究竟是先天愚钝还是后天无知才会有这般可爱的梦想！
张唇良久，最终未吐一字，已无话可说。
呆呆的站那里，只觉得脑海一片苍白，胸口也蓦然空的厉害。
琼宝突然睁大了眼睛，声音不知何故竟然开始发抖，“大哥，大哥！”
后来，看到他清晰的面孔开始模糊，声音听耳中也跟着飘渺恍惚，隐约中只能看到他微微开合的嘴唇。
推开他，揉揉眼睛，慢慢将手伸到怀中，“神卷，神卷……出来。”
神卷立即跳出来，紧张的扶着。
“神卷？”伸手去摸他的头，触到柔软的头发，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轻声道：“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到声音了。”
说这话的时候，心居然出意料的平静下来。五感退化……当真是的归宿吧。
两只手从背后伸出将搂了个结实，怔了下，最终一声轻叹，“不用难过，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
眼前和耳边皆是一片空白。
突然想起小时候，居然忍不住轻笑起来，“记得和琼宝刚出生时，欢喜极了。父亲却不让靠近，所以只能偷偷的趴门缝里看们。那时的们长的像两只丑猴子，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躺摇篮里安静的不得了。”
“整个身体……，”伸出手面前比了下，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得到，便继续说下去，“只有这么大，就像两只小秃猫。第二次看到们的时候，是满月酒席上。二娘把们拿红缎子披风裹着抱出来，们已经变的很漂亮了。大眼睛圆溜溜的，特别讨喜欢，就连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和润玉各自捉住的手指头，扯都扯不开，一撒手就哭个不停，吓的连话都不敢说……。”
“后来……后来们就长大了那么一点点，力气和嗓门也都变大了，整天哭闹，吵的白乐宫仰马翻。只是一看到，立刻就停下来很乖很乖的，为这二娘才特别讨厌。”
忍不住加深了笑意，“润玉虽然比大，却是先开口说话。伸着小手冲叫哥哥……当时都惊呆了，心里特别特别软，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觉。那时就想，是做大哥的，将来一定要做个有出息有本事的男子汉，罩着们。让们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长大后，发现自己很没用，武功学不得，读书又比不过润玉，就连为处事都嫌麻烦，所以只能对们一味的纵容。不是这做哥哥的揭短，从小就坏，下孩子开心见不得，非要上去将一脚踹倒。拿着剪刀去戳那些婢女的衣服，溜到马棚里偷割马尾……桩桩件件都是损不利己的恶作剧，却干的有滋有味乐此不疲。”
“长白乐宫，正邪良善观念本就薄弱，爹和二娘对宠溺不予约束。就连深闺中的娘也说……说是胎里带邪气，旁再管教也是无济于事。只看得开心，却未说过的一句不是，所以才造成今天这般嗜杀蛮横的局面。现有和润玉宠顺，倘若有日……们都不了，又有谁来顾？”
突然说不下去了，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的厉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琼宝，润玉……
隐约听得谁一声悠悠叹息，的身体蓦然栽倒。
灵魂和身体都还吧？
看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诡异的地方，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火把，四周黑雾笼罩。
脚下的泥是潮湿的，泛着腐烂腥臭的味道，松油落上去立即发出令齿酸的滋滋声响。
想离开这个地方，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步也抬不起来。
两尺外铜炉里的火焰瞬间窜了三丈高，眼前豁然一亮，几张畜难辨的鬼脸立两丈外，一面目不清的乌衣高坐台上，拿着沾血的毛笔不停勾勾画画。
背后的墙壁上，是巨幅的油彩壁画，放眼四望居然是一片鲜血淋漓的十八地狱刑罚图！
“张青，三十有五，屠狗二十，杀猪无数，猎狐豹各三只！，入刀山地狱，三百年年后坠入畜生道！”两个小鬼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上前，不由分说将衣服剥光置于刀山之下，拿了带钢刺的鞭子鞭打使其上面来回走动，片刻也不得休息。
两个小鬼又抬来一把铁称，称勾上沾着污黑的粘液。
“朱林邦，六十七岁，谋财害命，盗窃财务，霸妻女……”，叛官冷笑掷笔，小鬼已熟练的将台下钳制住，三两刀剖开腹部，将心割出来挂于称勾上。
“回大，此良心已所剩无几，小的读不出了。”
“轮流置于十八层地狱中受刑，赐其永生，快点拖下去莫污了这地方。”
令作呕战粟的残酷审判，只得那么一幕幕看下去，任由潮湿的瘴气周围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判官才揉着额角挥手，“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审，都退了罢。”
墙壁上火光慢慢熄了下去，复又陷入一片黑暗。
台上之缓缓向走来，“如今可有话对说？”
“姑姑……。”眼中一片潮湿，“雅言对不起您。”
那个身着官衣立黑暗中的女子冲摆手，声音疏离冷清，“莫再如此唤，强行出谷之时便说过，从今再无牵扯。”
語帶哽咽，“雅言心中，您一直是的姑姑，从未变过。”
她轻叹了口气，“这木讷偏执的性子，当真不怕……。”
“什么都不怕。”
她冷笑，声音带着淡淡的讥讽和怒火，“自然不怕，敢从生死界中六道结界逃出去，三百年也只有萧雅言一个！可知道萧琼宝阳寿几何？萧润玉未来又会下哪层地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为自己很有骨气很威风？硬着头皮将固执蠢事一味做尽的糊涂鬼罢了！”
“姑姑，……，”话到嘴边强咽了下去，已亏欠于她许多，本不该再抱有什么奢望。
她微微颔首，将双手负于身后，“知道想问什么，萧琼宝两年后病故京都，萧润玉最终死于乱刀之下，均不得善终。至于自己的事，想要知道么？大可全部详细的告诉。”
“够了……姑姑，够了。”竭力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
均不得善终，不得善终！！果然，居然，当真是这个结局。
“如今五感暂失，这只是脱离六道的初惩而已，以后的苦还有吃的。今日召前来，是想看以往的情份上提醒，莫再沉迷早早顿误，趁早脱身投胎去罢！来世……替寻个好家。”
摇头，舍不得。
她抚袖离去，“言尽于此，倘若执意行事，它日引火休怪这做姑姑的不留情面！”
“姑姑……”，伸出手去，却触到一双柔软的小手。
眼前视线慢慢清晰，神卷紧张兮兮的小脸呈现出来，“主，好点了么？”
疑惑去抚他的眉眼，自言自语道：“还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东西了呢。”
神卷趴过来搂脖子，“主，您不会有事的，姑姑一直面恶心善，她一定会帮的。”
苦笑，下意识的打量四周，却意外的未发现琼宝身影，不由询问道：“琼宝呢？”
神卷面露难色，“小主，他……。”
紧张追问，“他怎样？”
“他……被客栈的给藏起来了。”
“什么？！”蓦然坐起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神卷小声道：：“您昏迷之后，他哭着道自己错了，非要守这里等您醒来，连药都不肯吃。结果……一直高烧不退，迫不得已请掌柜的将他安置到隔壁，结果……大夫还未请来，小主便消失了，打听过了，可这里的都不肯说。”
推门查了院内所有房间，果然空无一，只有几个下鬼鬼祟祟的打转，却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中懊恼不已，明知这客栈古怪，还顺了琼宝的意进来，倘若他有个好歹，这做哥哥的当真是该死！
随手揪一个童子来问，“们女掌柜现何处？”
面色苍白的童子抱着布包道：“掌柜的叮嘱，让把这个交给公子。”
神卷将包袱三两下打开，大吃一惊道：“主，南海鲛珠，还有极品玉如意……都是极值钱的东西。”
“她这是何意？”接了包袱，气的肩膀都发抖。
童子道：“掌柜的说……说那位公子怕与您道不同，请您……还是尽快上路罢。”
“道，不同？”将包袱狠掷于地，“们兄弟之间的事，干她一个外何事？！去回他，一盏茶时间，若将琼宝安稳的送出来，送她十倍地上的财物。倘若不肯，立即阴火焚了此处，死的活的都一个都休想逃脱！”
童子拨腿便跑。
神卷嗫嚅道，“主，您……您可千万别再生气了。”
靠着柱子站直，放轻了声音问他，“神卷，怎么看这家客栈。”
“阴沉沉的带着鬼气，”琼宝打了个冷战，“昨天那掌柜的听说小主生病，看上去居然是很担心，总觉得……。”
他没有再说下去。
皱了皱眉，“觉得他们相识？”
神卷点头，“不仅如此，您看刚才的情形，那掌柜的分明是站小主立场讲话，他们关系绝对匪浅。”
连神卷都看出来了，又岂会不知。那掌柜态度的前后反差极大，又命这童子带来护主的话……琼宝，琼宝，怎会和他们……。
不敢再想。
童子很快回来，目光看着神卷意有所指，“公子，掌柜的请您一进去。”
神卷撇嘴召唤出小麒麟，一书一兽吡牙咧嘴的冲那童子进行恐吓，“们偏要去，偏要去！”
童子不敢阻拦，带着们走向后院，指着角落一堆乌黑荆棘丛道：“公子请。”
走近两步，那荆棘刺居然活了起来，开出两扇朱红小门，两个约一尺左右的侏儒迎了出来，一左一右卡了神卷和麒麟，“们两个留步。”
神卷愤怒不已，“是书不是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小麒麟也用屁股蹭那侏儒，“也不是呀，也要进去。”
侏儒面色不改的回绝道：“看们的古怪模样，不是也差不多了，不行。”
心急如焚，“们外面守着，一进去便好。”
朱门合上后，听到小麒麟趴门缝里细声细气的吆喝，“美哥哥早点回来呀！会想的。”
入眼又是一扇朱红色的门，只是大出许多，毫不犹豫的推开，于是进入第一个极乐世界。
十八状元红，昆山老窖，甚至还有早已失传的化山陈酿。世间的酒只要想象的得出，怕都此间看到。
两排乌黑的木架，上面封存着各式各样的洒瓮。撩的酒香，梦魇般勾引着酒鬼每个感官味蕾。
讨厌喝酒的也不能幸免，这里甚至还有西域的葡萄佳酿，琥珀色紫红色淡绿色静静的盛琉璃杯里，单是那美妙的色泽便已让垂涎。。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酒瓮孤单的静静矗立着，似等待着一个误入此间的前来认领。
一坛酒忘忧，大梦三百年，可以让醉生梦死永远不会为类生活烦忧。
这是个恶毒的陷阱邪恶的诱惑，尤其是对一个曾经嗜酒如命的来说。
犹自困惑，远处突然一亮，并排走进来两个男子，为首的青衣少年长的修眉杏眼妩媚风流，后面一脸不悦的却是那戴了皮面具的弟弟琼宝。
他们慢慢的朝走近，然后离一步开外处停下。
琼宝环视了一周怒道：“大哥呢？”
真是奇怪，明明就他眼前，他却看不到。
青衣少年明眸流转，语带暧昧道：“只要过了这八关，掌柜的自然可以让们相见，们此喝两杯如何？”
“讨厌喝酒。”琼宝一口回绝，他一向没什么耐心和陌生沟通。
少年征了下，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水晶杯来，继续诱惑，“这个是西域宫贡葡萄酒，十年方酿得一坛，好酒味极淡，试试如何？”
美如玉温言软语的擎着美酒劝杯，这世上怕没几个能抗拒得了。
然而当真有不懂风情，用恶毒的话语咒骂道:“讨厌喝酒，难道听不懂话？”
他声音又响又亮，看起来精神极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少年脸色青了又红，最终强忍下来，不冷不淡道：“那便跟来吧。”
连忙跟上去，却见琼宝迟疑了脚步，“昨天……那女子拿的什么酒？大哥好像很痴迷的样子。”
少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化山陈酿，如今世间只余六坛，乃是家掌柜的心上之物，可需要下取些尝尝？”
“有酒方么？”
“……没有，已然失传了。”
琼宝顿时失了兴趣，“那便算了，喝了让他挂念着还不如不喝。”
少年的脸色已经辩不出颜色，肩膀微微耸动，握拳忍耐着快步向第二扇门。
俊男美女白乐宫从来都不少见，可是美到妖治雌雄难辩的世间都不能算多，所以进第二道门后简直是吃了一大惊。
到处都是美，饮酒作画、调情暧昧、抚琴诉情、故弄姿态的兼有之。唯一相似的是均有双明艳动的眼睛，似嗔还休的乌珠似有勾魄夺魂之能，就连那青衣绝色少年与此相比也明显弱了几分。
转了几圈后，少年低垂了睫毛道：“公子可有特别喜欢的？”
琼宝露齿冷笑，“都是些烂皮相，才不稀罕。”
少年气愤难当甩袖欲走，却被琼宝伸手拦住，“不准走！还没告诉大哥哪里呢。”
沉默了片刻后，少年似想起什么事来，脸色阴沉的领着琼宝走向第三道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场，坐庄的是个没有手指的畸形小丑，却只愿和别赌最简单的猜拳，因为只能伸布和锤子的缘故，所以每场都输的惨不忍睹。然而他却毫不意，仿佛背后有金山银山似的放肆挥霍着。
立了半盏茶功夫，周围赌客皆是全胜，个个趴桌上嘴角得意疯狂。
琼宝极为不耐道：“这些疯了么，玩这么白痴的游戏还入迷，居然也不嫌丢脸。”
于是少年一语不发的便走。
第四道门推开，就连都愣了许久，里面居然当真是两座山，一黄一白金山银山。
琼宝却更加恼怒了起来，“带着乱转什么！还不快点带去见大哥，他见不到肯定着急了。”
少年脸上染了些许困惑，偏头犹显可爱的问他，“看到这些财宝……不觉得心动么？”
“一堆黄纸有什么好心动的！”琼宝急的跳脚，“再不带去找大哥，就让后悔一辈子！”
“可是，前面还有四道门呢，不想去看看么？”
“不想！”琼宝忽然一把撕了面具，冲那少年张牙舞爪道：“是，就是！受够了，给滚！和这家鬼客栈全都给滚！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可以么？们为什么总缠着？讨厌这个鬼地方，这里的每个……现，现恨不得将们通通杀掉！”
少年低头嗫嚅，“这是掌柜的意思……。”
琼宝揪着他的衣领命令，“带去，带去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女！”
说罢两化成一团青雾散去，转了几转不见半点踪迹，不得不飞快的沿原路退回来。
复入第三道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两座金山银山已皆数化为纸灰，满地飞舞着燃烧了一半的锡铂纸钱。
第二道门看到赌桌上状如死灰的赌徒，小丑握着拳头奸诈微笑。
第一道门看到大堆呻吟的粉红骷髅，对镜而泣的苍老红颜。
跨出门的刹那，看到黑漆架子上用酒坛封存着的无数堆骨灰，尸魂缠绕。
四道门酒色财气，间百态尽现忙碌至死为此。
仍留四道爱恨情痴，未有幸看到。看到的四道倒是和书上形容丝毫不差，极乐地狱尽一念之间。
令不解的是琼宝和这地方的关系，刚一走神，眼前便多了张大大的笑脸，琼宝冲笑眯眯道：“大哥！”
本是极渴望他回来，如今见他安稳站眼前却又犹豫了。
许是表情变化太过明显，他顿了顿，哇的就哭着向扑过来，“大哥，对不起，知道错了，不要不理。”
难得见他真心悔过，奇道：“知道哪里错了？”
他老实摇头，“不知道，可是大哥都气到晕倒了， 肯定是做错了什么。”
叹息一声，张开双手包住了这个浑身冰冷的弟弟，“琼宝。”
“嗯？”
“以后……做个好吧。”
未来大哥陪一起，不懂做也没关系，萧雅言这次努力做个好哥哥，一步一步带从头做起。
还有两年呢，这样……多少可以抵消些以前的罪孽吧！
“主，好好的一家店怎么会没有了？”神卷摸着耳朵纳闷，忍不住回头看杂草丛生的树林。
敲敲他头，“神出鬼没的幽冥客栈，难道没有听过么？”
“啊啊啊！”神卷惊声尖叫起来，“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幽冥客栈，难怪总觉得那里气氛怪的很，难怪那破店居然敢叫销魂阁。听说店主可以满足客的一切要求，无论是金钱还是……唉呀呀，恨那个不让进去的侏儒！”
琼宝扯着小麒麟冷笑，“可从来都不觉得那有什么好，一堆乱七八糟的，感觉阴气沉沉怪的很……还是比较喜欢白乐宫。那个鬼地方吃不吐骨头的，若进去怕再也出不来了。”
神卷不满道：“那是怎么出来的啊？”
“管？”琼宝横鼻子竖眼的踢神卷一脚，“从大哥怀里滚出来，那是的地盘！”
神卷抱着裤腿大哭，“小主又欺负……看他这个样子，打死也不相信他能做个好！”
“找死……。”
……
一路打闹着来到诸葛城，选了家干净的客栈留宿。
诸葛城一共呆了半月有余，当地有名的大夫几乎被请了个遍，却均对琼宝的病情摇头无助，道：脉相时有时无世所罕见，畏寒之症更是少有，怕是虚寒已沁肺入骨，药石难医。以小公子症状，能拖至今日已属不易，至于未来时日……怕是难以预料。”
明知结局已定，还仍是不甘。
萧雅言都能从生死界逃离，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固执的相信世界上有奇迹这种东西。
不过好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
琼宝已经学会生硬的对说谢谢，甚至还会自发的取几个散钱给路边乞丐。
“大哥，去京都吧。下个月太后寿诞，全城欢庆会很热闹。”
愣了愣，想起两年时间还早，便应允了。
去京都也好，天子龙城，医术高明的大夫怕比这种小城只多不少。
买了辆马车，尽量用丝绸棉垫将里面拾掇到最舒适，琼宝便整天歪怀里偶尔看窗外景色。
七月京都，流光似火。
望江楼，两一书一兽。
一袭青衣薄衫坐窗口，润玉则披着白裘伏案上咳嗽。
“还冷么？”小声问道。
他摇头，声音因咳嗽变的稍微暗哑，“大哥，不要吃这里的东西……。”
君子远鲍厨之类对来说都是酸言，为喜欢的洗手做羹，这种幸福有些永远都享受不了。
两个小东西也立即两眼发光，皆撒娇道：“们也要吃！”
起身吩咐，“那便好好照看琼宝。”
身后一阵欢呼，唯独琼宝不满的气愤，“大哥是要做给吃，们高兴什么！”
一颗珠子打发掌柜，厨房立刻就被空了出来。对着案几切切炒炒，不消片刻几盘小菜就盛了出来。
回到前台，发现位置上已空无一。
正拿着托盘六神五主，小二却望着吃惊道：“公子刚刚不是走了么？”
啪的丢了托盘，“哪个方向？”
“朝左……。”小二呆呆的指给。
抛出一颗珠子， 登登下楼往左，却见群熙熙攘攘，寻不着半点相识的影子。
沿着大道一路寻问，直至太阳西落也未打听出什么消息，失魂落魄的跌坐于桥头之上。
看着河水潺潺流逝，水天交融之处渐渐泛出银黑分界线，只觉得心中乱糟糟的一片。
神卷啊神卷，怎么会连都认不出！
琼宝……现又何处？用手指用力抠着石柱。
秦风，这阴魂不散的无相鬼，一而再三的来犯，再相见时，当真……留不得。
拿了铜钱出来卜卦方位，尝试了半天后却沮丧放弃。自从幽冥客栈一夜后，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大半的灵力。
天色慢慢暗下来，就这么倚靠桥面上沉默，京都六百万口，该用什么方法去找回琼宝？回去求助润玉么？那是万万不能的，可除了他，还能找谁帮忙？
躺的久了，稍稍挪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却突然被抓了肩膀一声喝：“跳不得！”
左眼皮突突直跳，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跌入河中。
桥面上乱成一团，桥上的似十分着急道：“愣什么，还不快点下去救！”
浮水面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几声扑通扑通，几个大汉游过来把强行架出水面。
蓝袍男子转着折扇对着微笑，一幅志必得欲索回报的模样，“没什么话对本王说么？”
本王？皱了皱眉轻道一声谢谢。
“就，就这么走了啊？”他不满的追上来。
回头，“要如何？”
他抵着下巴，俊俏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这个，总要拿些实际的东西来表达谢意吧？”
从掏了一颗珠子递给他，“二百两可够？”想了想又加了一颗给他。
他转着珠子不说话，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好像哪里见过。”
这是他从小惯用的搭讪话语。
一旁小厮插话道：“沐王爷，天晚要早些回府，太后的还等着回宫传话呢。”
他点点头，看的眼神居然带了点依依不舍，“…真的很眼熟。”
心中一动，低头揭了面具，缓缓抬头看他，“草民萧雅言见过沐王。”
他瞪圆了眼睛，手中珠子啪啪掉于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雅言，居然当真是。”
沐易白乃是当朝皇帝的弟弟，长几岁。因受宠于太后的缘故地位甚是尊宠，幼时曾到过白乐宫长住过半年，只是时间太久对他相貌早记想不起，只隐约记得他死缠烂打的个性。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王爷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真是让始料未及。
初相识时也曾跌入河中，也曾被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爷施救，倘若是身为女子母亲一定感激的让以身相许。
两个男子同坐一轿甚是拥挤，难得的是他居然丝毫不意，一直笑眯眯的扯着沾满水草的衣袖，“刚才，雅言没事吧？”
平静道：“谢王爷手下留情。”
他居然脸红了，“倘若方才知道是，打死也不敢往下推的。”
看了他两眼，犹豫道：“能帮找个么？”
他立即追問：“男的还是女的？”
抽了抽嘴角，“弟弟琼宝，今天下午走失了，带着一个书僮。”
他立即笑著应下，“没问题，回府就派下去找。”
疲倦的闭上眼，“谢谢。”
“嗯，“他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的手心，“困了就先靠着睡会儿，还有好一会儿路要走。”
靠着软垫，居然真的就睡了过去，梦里全是琼宝的笑脸。
世皆道爱越深恨越深，难保秦风不会对琼宝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才不放心将琼宝托咐给他。
醒来的时候已沐王府，身上衣服也已被换了新的，沐易白片刻后推门而入，“醒了？”
“嗯。”坐起来喝了些茶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已经派下去找了，不用担心。”
见脸色好看些，他又道：“这些年来……去哪里了？每次见了润玉都问，可他不肯说。”
微怔后轻笑了下，他便不再问了，转移话题道：“润玉过几日也会进京，需要派告诉他的住处么？”
“不用。”
他似松了口气，笑得有些狡狤，“其实一点也不想告诉他，那家伙滑头的要死如今。”
“嗯？“略带困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倒是一点都没变。”他弯起眼睛，桔黄的烛光他脸颊打出一个深色的酒窝。
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又摸了摸了削瘦的下巴，一点没变？他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连住了五天，没有任何关于琼宝的消息传来，越来越坐不住了。
第六日一大早，沐易白便来找，“润玉来了。”
贴屏风后面，听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见过王爷。”
“免了这些虚礼吧，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润玉轻笑了下，“多日不见，太后她老家身体可还安好？”
沐易白道：“简直是好的不得了，就是上了年纪啰嗦的很。明天抽个空去看看她，免得老耳边念叨着想，简直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儿子了。”
“是。”
两又说了一些闲事趣闻，沐易白忽道：“润玉，大哥可好？”
润玉顿了下笑，“王爷耳目果然了得，大哥此次和一并来的京都，只因身体不适留于望江楼休息。”
沐易白意味不明的笑，“刚好今日无事，待用过饭后就随一起前去。”
立即从后门闪了出去，许是留府中几日面熟的缘故，居然运气好到无一阻拦。
拦了辆马车后掷出一锭银子，“望江楼，要快。”
马车一路飞驰颠簸，不消一柱香便到达望江楼。
刚跳下马车，小二便迎了上来，对着的脸一阵错愕，“小的怎么没有看到公子何时出去的啊。”
微微一笑，“劳烦沏壶茶水随送到房中。”
小二忙不跌的冲了茶，提了壶便朝楼上走去，快步跟上。
走到二楼拐角处，阻止了小二要敲门的手，“自己来，下去吧。”
直到小二脚步声远去，才推门而入，一青衣男子缓缓回头，“润玉回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和话语便全定格了。
冷冷的看着这个和一模一样的，“看来真的很喜欢这张脸。”
他收了惊讶，嘴角溢出得意的笑，“只因这具皮相确实长的漂亮。”
“顶着别的脸面對心愛之，不觉得可悲么？”
他站起来，伸出食指撩拨的下巴，“不会，忘记们这种鬼生来就是要靠别的脸讨生活的么，更何况……。”
他声音低了下来，将衣领轻轻解开，露出削瘦精致的锁骨和胸膛，“这具身体……千真万确是萧雅言的。”
抓住他的手指甩开，这动作却把他给逗乐了。
“生气了？知道怎么得到这身体的么？去了无忧谷，听说曾经的谷主很疼，不止给用了定颜珠，还每个月圆之夜都渡生气给。从无忧潭底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可是保存的相当完美呢，躺水晶棺里，就像活的一样……如果若不是心中有了二宫主，怕也会迷上了。”
身体被讨厌的占用感觉糟糕透了，皱眉，“不怕杀了？”
他凑过来，咬着的耳朵低语，“这身体便是萧雅言的，如果毁了，自己下场又是如何？”
“琼宝呢？”
“放心，他好得很。知道的，从来都不忍心伤到他。”
“想怎样？”
“想怎样知道的……让做萧雅言，从此们面前消失。”
“觉得会同意？”
“啧啧，身体还手中呢，如果……二宫主知道真相，觉得还有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么？一个伤透心的，为什么还要留世间呢，说是不是？”
他声音虽然得意，眼睛却不经意流露出悲哀来,“离开这里，从今做回梦生，萧雅言换来做……这样对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会比做的更好，保证不露半点破绽，一定让他们比现更开心快乐……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笑？难道，爱上他们了？”
他忽然失声，惊恐的睁圆了眼睛望着，嘴唇微微张开颤抖。
笑，“无忧谷的一定没有告诉，逃出生死界便已脱离三界，这具肉体是否会存……如今跟半点关系也没有。给两个选择，一毁了这具身体，二，替留润玉身边。”
他愤怒不已，“为什么要这两个里面选？！”
从袖中掏出一颗珠子，放到掌心片刻后使它冒出幽蓝的火焰，珠子瞬间迸裂成粉末，“只因只这两个选择。”
他沉默良久未才幽幽道：“错估了。”
除了姑姑怕没有会知道，萧雅言沉静内敛的皮相下包裹着怎样如蒲草磐石的坚韧尖锐。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无忧谷八年屈辱使憎恨任何威胁，用尽乎自毁的方式置之死地而后生。
偏这世界总是怕死的多，于是很少输。
“不是怕，只是想……。”他别过头未再讲下去，“活着多看看他而已。”
“留润玉身边老实的做的萧雅言，两年后把琼宝给，如何？”
“说……什么？！”他声音颤抖，优雅的表情陡然失态。
定了定神，又将话语重复了一遍，“留润玉身边做萧雅言，两年后……把琼宝还给。”
他摸索着椅子上坐下，喃喃道：“不可能，定是骗。”
“说到做到，两年后将琼宝给，那时们再也不会有任何阻隔。倘若不信，可以立下字据。”
“才两年而已……他怔怔做了半日，“当真可以么，当真会有这么好心？”
觉得自己像个恶毒的诱拐犯，一步步将他骗入深渊，“愿意么？”
他几乎是立即跳起来点头，紧盯着的眼睛似要将它望穿，“愿意！相信……，不会无故骗的，对不对？”
“琼宝现何处？”
“玉碑巷田家旧宅……，别走！”他紧拽住的衣袖，咬着下唇一字一顿道，“给立张字据。”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