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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也问过了,人家警察叔叔忙着搞村里的小偷小摸案件,没空去管一个毫无头绪的人口失踪案……这下真是麻烦啊。”
虽然很想坚持自己的推理,但事实摆在眼前,亚特也不得不退让。毕竟警察无法解决的事件,就是由侦探来用与别不同的方法解决的。虽然直到如今,他都没有从领会到这种另辟蹊径的精粹。
“真的找不到线索了吗……”
本想要就此打住的奈斯看到亚特失落的神情,当是安慰亚特也好,专注解决委托也好,便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性格和外貌都极其普通,不与人积怨,也不和人深交的女生……简直就像是即使消失了,大家都无所谓一样,循例找了一轮之后,日子依旧那样过,那个人存在和不存在都没有影响,雅子小姐是她唯一的一个朋友,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家里也有钱,即使三年过了也不肯放弃……”
意识到奈斯的话中有话,亚特顿时紧张起来,“奈斯,你的意思是……”
“也许,还有第三个可能性。”少年昂首仰望夜空,用那未成熟的声线轻描淡写,“是她自己想要消失的。没有找到尸体是因为她没有死,仍在哪里活着。在山里头藏起来,或者已经到了别的地方,总之简单来说……就是离家出走吧。”
奈斯分析的结论着实让亚特惊讶。没有留下信息的话,警方一般不会认为这是一处最陈词滥调的少女出走。而亚特也是这么想的。
“离家出走……就这么简单?”
“是啊,”奈斯点点头,向亚特笑笑,“亚特你的职业思维影响了吧。有时候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哦。把这理解为离家出走的话,大家也许会比较心安吧。总有一天,她想开了就会回来吧。”
那爽朗笑容与音调,仿佛真的能破除他心里认定的魔障,如夏夜的凉风,吹散身上燥热与不安,携来阵阵透心的清凉。
“觉得没有人需要自己,想要看看大家失去自己的样子,结果这游戏玩得过火了,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重要,所以没有脸回来,于是……索性消失好了,自己一个就好了……”
如故事的述说人,不携有过多的感情,却以最平淡舒扬的声音,描绘出那看似淡然,却意外在意周遭目光的女孩心情。18岁的少年,那单纯不曾被污秽侵染的认知与到达巅峰的思维,如他身边的一颗明星,灼目得无法低调,让他以有这个朋友而光荣。
“……奈斯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方面呢。”
淡淡地绽露一个笑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自然,听上去那句话就是赞美,是憧憬,毫无破绽。
“嘛……小女生的思维无非就是那样啦。”可是面对亚特的称赞,奈斯却不觉得欢喜。那抬头向自己微笑的脸,满满是逞强的味道。
“不……那就是你的才能啊。即使抛开极小奇迹,你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呢。”
亚特淡而无味的称赞,莫名令奈斯觉得不适。总觉得出亚特口中对自己的赞赏,更有一重贬低其自身的意味,这让奈斯觉得非常厌恶。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说到底,真相是怎样的,谁都不知道。”一句都不想再说这件事,少年草草结语,转入新话题,“……比起这个。亚特你在这等等我,我买点东西就回来!”
“那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等我就是!”
话都没说完,奈斯就像下课的熊孩或者出笼的小鸟那样挥着手跑开去,亚特无奈挥手笑着待他回来,看是刚才话题让他觉得沉闷了吧。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憧憧人影之中,一刹间仿佛溶作缤纷光斑,闪烁飘移,最终消失于世。他挥动的手逐渐止下,身边没有了少年的体温,突然觉得好生寒冷。
神隐、消失、出走。
徘徊于心的几个委托关键词,不经意间轻轻催醒深处沉眠的黑暗,让他忆起曾几何时,他亦有过那样的想法。就这样消失便好,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
就这样坠落,在无数光斑的伊甸园里,和深蓝夜色的大海之中……
——过来吧。
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一声若有若无,虚无缥缈的呼唤。
在那幽深的林间,似乎有谁在等待他,呼唤他,引他身不由己般,慢慢向幽深的密林走去。
等奈斯买完东西回来,本来亚特坐着的石椅上竟坐了一对陌生的情侣。
奈斯奇怪,亚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在这里等他的吗?
问了情侣有否看到亚特,他们表示坐下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人。于是奈斯又转而问去最近的一个摊档老板。
“老板!打扰一下,你有看到刚才跟我一起来,坐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吗?”
“哦……是那个穿着紫色浴衣,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吗?”
“…………嗯,就是那个了!”懒得澄清亚特的性别,奈斯急切问道,“有看到他去了哪边吗?”
“好像是去了林子里面呢。”
“林子里面?”夜快要深了,还跑到树林里面到底是干什么?
见他焦急的样子,老板轻松笑道,“不用这么担心啦。那里边有个观景台,是情侣圣地哦,应该是去了那里吧。”
“哦,谢了哦老板!!”
感谢了老板,奈斯就向着不太明显的林中小径跑去。
“不快点找到她,就会被神隐了哦哈哈哈哈~~”
“…………”少年咂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只要循着小路,向光亮的地方走去,便可到达一块被开发的平地,铺了石质的地板和栏杆,造成一个简陋而原始的观景台,供游客远离人烟,眺望群山。
少年的心亦定了下来,那白紫色的人就站在栏杆之前,静静地仰望夏夜闪烁的群星。
星光耀满了那一小块灰白的空间,倒映出月牙似得皓光,站在这儿如临月之上,隔绝人造光源,洞彻这片浩瀚星空。
轻声走到亚特身边,少年不禁低声埋怨,“原来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担心一场。”
亚特转头来,冲他柔笑道歉,“对不起,不知不觉地就来了这里,被景色迷住了。”
“嘛…确实是横滨看不到的景色啊。”
少年双手套入袖中,看这重峦叠嶂与倾盆星沙,确实叫人心醉。然而此刻再好的景,也比不过身旁人美。一件浴衣穿得比少女还美,脖颈间裸露的皮肤仿佛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香气,如穿过丛林,从仙境逃出,身带草叶与花瓣,香气轻而不腻,神秘又梦幻。
看着那头发、眉毛、双眼,最终视线仍被嘴唇吸引,念道自己名字时的唇瓣动作,里头露出的一点洁白皓齿,不断小小地骚动着少年青涩的心。
不太记得亚特到底说了什么,他捏紧了袖里刚买的某样东西,吸口气提声说出。
“亚特你还在生我气吗?”
这话一说,他紧张而期待地看着对方,往对方眼神不要逃避,直视他的问题。亚特紧闭嘴唇,银白的睫毛低垂,投落了暗色长影。许久的沉默后,那张唇终于翕动出声。
“还有没有在生气什么的……连我都搞不太懂呢……”
见亚特的笑带苦涩,奈斯咬了下齿,给自己定定神,将袖中的物件抽出。
“这个……送给你。”张开手掌,看到亚特意外的表情,少年的脸有些红热。毕竟给人挑选礼物并不是他的长项,特别是亚特,除了甜点之外他也说不出亚特喜欢什么了。当有心要送礼物时,才发觉自己对亚特了解的其实非常有限。
“这个……是发圈?”拿起奈斯手上的小物件,白色的发圈上面还装饰有一朵清淡的白花,若是给年轻女孩佩戴的话,可能还会嫌弃太寡淡呢。
“那个……雅子小姐不是说如果加上一朵花会更好看吗……”奈斯害羞地挠着鼻头的胶布解释,“而且发圈这东西,比如说你做饭的时候啊,做家务的时候就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啊……”
拿着奈斯的小小心意,亚特不禁好心提醒,“奈斯,我可是短发啊……”
“我知道啊!”奈斯急着为自己挑选的东西辩护,总之硬要说得跟亚特很配,“那也可以扎扎刘海,或者学哈妮那样扎个小辫子…………”
眼见亚特脸色又不对劲了,奈斯赶紧闭上嘴巴,免得祸从口出。
看奈斯谨慎的模样,亚特卸下了严肃脸,然后把奈斯送给自己的发圈收到袖中。
“有机会的话我就会用吧。”
星光之下,那温婉的笑再次重现。
“谢谢你,奈斯。”
柔软的声线,甜蜜的嘴唇,呼唤他的名字。
“那么……我可以要求一点回礼吗?”
低哑地念着,少年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亚特的跟前,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相距的身高造就仰视与俯视的奇妙。他见到,亚特眼中的倒映的星辉与藏蓝,畏惧之中的一点期待,不再似那晚的抗拒,是否只是小小的一个吻的话亚特就能够接受,这又能否成为这注定要循序渐进的友情量变第一步——他的嘴唇贴近、再贴近,即将触碰到的那张嘴唇,是不是还留有苹果糖浪漫的甜香。细眯双眼,他要看着亚特与自己亲吻的表情,在接吻的一刻到底会有多么可爱……
仿佛是这夜最宁静,心跳声最斐然的一刻,一记惊声划破了良辰,吓得亚特猛地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