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2
谢秋寒:“………”
他挪回了凳子上,乖得像待烤的鹌鹑。
云邡忍住笑,强行正色道:“我问你话呢。”
“不是十六岁,大约是更往前一点,”谢秋寒老老实实的说。
……比他想象的更有出息。
谢秋寒看他神情微妙,立马发现这话被曲解了,忙辩解:“不是你说的那回事!”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云邡点点头,不去刺激他。
他识趣没有多话。
二人间陷入一阵沉默。
云邡琢磨着,今天是不该提这话,他自己都有点打退堂鼓了,既然没法给出答案,干什么要说让他想想,反而多一个人陪着自己纠结。
实在没必要。
他正打算随便说两句俏皮话揭过去的时候,突然,谢秋寒一撩袍子,扑腾一声给他端端正正的跪下了。
云邡吓一跳,“你做什么!”
拉他拉不动,谢秋寒稳稳当当的跪着,低头说:“求你听我说句话。”
云邡根本拿他没办法,“你起来说。”
谢秋寒垂着眼睫,不肯起来,只低声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兴许是外人见的少,没有什么见识,待我再年长一些,多去外头瞧瞧,应当就能好了,我想我能改过来的,我是真的知错了。”
什么叫知错了?
云邡先是一愣,接着心口狠狠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漫上来。
他强自镇定,却还是忍不住,要反问道:“什么叫鬼迷心窍,你又知什么错了!?”
谢秋寒别开了头,“你为什么总要问我不敢答的问题呢?”
云邡伸手掰他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揭不过去了,今天他非得撬开这小子的心来看看不可。
二人目光对上。
谢秋寒缓缓眨了下眼睛,因为很少有这样能毫无遮掩的同他对视的机会,用一回少一回,所以干脆就这么破罐子破摔的看着他。
云邡冷冷说:“说清楚。”
谢秋寒心想:好吧,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他用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语调说:“我自小便离开父母,在山中受人欺凌,受人冷眼,身边唯余你一人,时时与我说话,同我逗趣,遇难时相互陪伴,你分明是这样的地位身份,却肯拿万分真心对我,喂我血肉,赠我神骨,你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所以心上有你,一点儿也不奇怪。”
云邡听他开腔,才肯松开捏他下巴的手,留下了红红的指印,又有点心疼的替他揉了揉。
谢秋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盯着他眼睛说:“这十年,我时常在想,来紫霄山究竟是祸还是福,想来想去,若是不来这里,便在家做个享福的凡人,应当是很好的,所以来紫霄山自然是件祸事,这些年我碰上过好几次生死垂危,更见得来这儿是件大祸事,可因为在这里碰见你,我觉得福祸也就无所谓了,即便是现在替你死,我也觉得高兴的不得了。所以若你真要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应当是碰见你的时候,是你哄我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了。”
云邡:“你……”
“我没有说完。”
“但我亦知晓,我这样的心思,全然是恩将仇报。我想兴许是因为,我长到这样年纪,未识得过什么外人,也没见过比你好的人,所以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冒出这种欺师灭祖的念头。”
他说着顿了一下,心想:又或许自己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小人也未可知呢?
可他又不敢把这话说出来,那样就没法求云邡让他改过、让他再继续呆在他身边了。
他拢一拢心神,又继续道,“我知道你疼我,我想求你容我一段时日,等我再年长一些,多去外头经历一些事,我一定能改的。”
这才说完了,抬头看着云邡。
云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76章
他以为自己知道谢秋寒的小心思, 可原来他并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一份简单的倾慕, 怀着敬仰, 怀着虔诚,那倾慕是由两人朝夕相处的时光、由彼此的笑闹堆起来的, 是快乐的,是有趣的。
所以他故意作弄着谢秋寒, 觉得有趣,偶尔被他的情意拨动心弦, 乐在其中,不会戳破。
然而他一直是错的。
他不知道,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倾慕,这和方大棒槌那种见色起意的仰慕是完全不同的。
世人虽明面上有许多仁德义的讲究,宣称着伦理纲常, 可关起门并没有几个真的在守,如今的世道, 追求强权, 追求大自在, 谁还真把几本古人曰放在心上。
可他忘了,谢秋寒倒霉催的还真是这样一个讲究人。
谢秋寒竟觉得自己这份情感是在欺师灭祖, 他时时煎熬,辗转反侧, 受着良心的鞭挞。
所以他才会常常避让,一点不敢露,还拉什么方匆顾九入门, 自己拿钝刀子割自己。
他苦不堪言,他的情意里根本没有几分甜蜜,相反都是不断的自责和愧疚。
自己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戏弄,原来……都是对他的凌迟。
他被这番话所震撼,心神不宁。
同一时间,谢秋寒神情猛地一换,抓住桌角,一脸的不敢置信。
云邡抬起眼睛,甩了甩刚被他挣脱的手,“就你会摄魂,我不会么。”
谢秋寒简直要被他弄疯了。
扒开这颗心,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吗!他为什么非要这样一次一次的逼他!
云邡看他还跪在地上,斥道:“你给我站起来。”
谢秋寒真站了起来,退后两步,哑着嗓子道:“如果你想知道,你问我就是了,我什么都可以说,不需要用这种伎俩。”
云邡心想你会说就怪了,可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软下来,轻轻摸上他的脸,道:“我待你好,不是施恩图报,也不是投桃报李,只是我想待你好而已,你心中有我,更不是鬼迷心窍,只是一份真心真意,若我要因此苛责你,那才是大笑话。”
谢秋寒一怔,睁着眼睛看他,说不出话。
像拿了预备流放的臣子突然得了免罪金牌。
“你来阁中第一天,我同你说什么?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不学我师父去毁天灭地,什么都我能容,你都忘了吗?”
“我……”谢秋寒别开头,“我没忘。”
大概也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又或者一番鼓励起了作用,谢秋寒终于肯回头看他。
盯了半响,喉结微动,问:“你心上有我吗?”
云邡一愣。
谢秋寒早知他待自己只如弟子、亲人,心中肯定是没有别的心思的,也并不期待他答些什么,只是苦笑说:“我知道你疼我,我不与你说,正是因你疼我,我不能得寸进尺,让你迁就我,累你名声,惹你心烦。”
云邡:“…………”
刚才是鬼迷心窍,现在是得寸进尺。
他心中恨其不争的怒意成了一段沉沉的无可奈何,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有点好奇他还能变出什么新花样,又退到什么地步去。
谢秋寒看他不说话了,便压下心里的狼狈,微微欠身,“我先走了,你不必再想,我不愿你为难。”
说着往门外走去,与云邡错身而过。
他走了一步、两步……打开门,外头微风灌进来,吹的人清醒起来。
谢秋寒没敢回头,用了全部修为让自己走的稳稳当当,没有同手同脚。
这时候,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猛地一拉扯,翻身被抵在了外墙上,那人用了些力道,闷疼从背心直达胸口。
云邡按着他,问:“我让你走了么?”
谢秋寒心跳如鼓,却只强迫自己别开头,狼狈道:“你别这样。”
云邡并不放过他:“你同我说说,你得了什么寸,又要进什么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