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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那个人,那双手,将他托了起来,将他严严实实的裹进怀里。
谢秋寒至今不知道云邡怎么找到他的,只记得那年寒冬尤其难熬,他自己大病一场,云邡更是元气大伤,虚弱的几乎凝不出人形,要靠不停的晒月亮和采草木凝露来养灵气。
他夜夜不眠,紧张的陪着云邡等月亮,凌晨时分,又顶着风刀霜剑去采露水,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一整个冬季。
也就是这个漫长寒冬,谢秋寒身上的天真稚嫩皆去了,他牢牢握紧了一双手,换了一副新的血肉。
莺飞草长,霰雾尽散,几个春秋过了。
这是第六年的深秋,小公子已经成了内敛少年,谨小慎微,再不立危墙下,却又一次被外力抛进绝境里,有人居高临下的一把掀翻了他的六年时光,告诉他,那双手,他握错了!
这人怀着恶意道:“你以为他养着你,是要对你好吗?他门下先有红澜,后有神霄,皆是他欲夺舍自用的傀儡,你也不例外。只是这次他神衰体弱,寻不到好根骨,才被迫屈就在你身旁,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谢秋寒身上,小声议论了起来,各种字眼掉进他耳中。
谢秋寒头垂在膝盖上,面目藏在暗处,辨不清他的神情。
“我……”一说话,人们才发现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不似人,“我不信。”
孟掌教皱眉,加码道:“我不妨告诉你,这画里压根没有他的灵体,只不过是一桃木枝替身罢了,他定是知道自己行踪暴露,早早就弃你而去了,你却在这里以命相护,岂不可悲?”
谢秋寒抬起了头,双眸竟染的赤红,其声厉然:“闭嘴!我只信他!”
孟掌教拧眉半响。
他说这番话,本意是想离间二人,但更多的则是一腔恶意使然,他与神霄、空冥二人都有宿怨,一番黑白颠倒一石二鸟,胸中恶气都出了不少。
可这眼前少年居然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油盐不进,他反而被堵的不爽快了起来。
他终于不再废话,一抖袖袍,“孺子不可教!”
说着,一掌朝谢秋寒拍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这洞窟竟剧烈摇晃了起来,头顶岩壁斑驳的咒文放出赤色血光,红的耀目。
是伏神咒!
孟掌教颤了颤,脑中第一个念头:是穷奇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不对。
那头顶红光竟然聚成一线,以不可挡之势向他迎头劈来,他连忙闪避到一旁,仍受到了一波震荡,几欲吐血。
再定睛望去,那光到了谢秋寒身前,散成了一团,柔若三月春风,将他笼罩了起来,他狰狞吃痛的神情渐渐平缓下来,似乎从红光里得到了一丝生机。
大概是临死前的幻觉,谢秋寒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寒冬,一双温柔有力的手将他托了起来,严严实实的裹进怀里。
但下一刻,他便看见了失去风度的孟掌教和未锦,看见了惊慌失措的众弟子,知道这不是幻觉。
……怎么了?
孟掌教脸上神情很复杂,有惊惧,也有欣喜若狂:“是他,是他!”
洞中岩石坍塌,碎石漫天,弟子们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往洞口逃命。
谢秋寒倚在岩壁前,伤似乎好了几成,瞳孔凝出了焦距。
“吱——”
早就逃之夭夭的白狐狸从天而降,落在他头顶,长啸了一声。
回复它的是更低沉的嘶鸣马声。
天马从洞口疾驰而入,几乎成了条白线,落在谢秋寒身前,羽翼一卷,要将他纳进来。
孟掌教动作极快,飞身而来,一掌呼出——
一切定格,那一幕极其危急,一边是要救谢秋寒的天马,嘶声长鸣,另一边是来势更凶的中年道士,掌声猎猎。
而谢秋寒面容一滞,眸中红光一闪,下一刹那,面容凛然犹如九天之上不可侵犯的神祗。
他轻飘飘的挥出了一剑,那剑光呈半弧形,先砍断一排幽生莲的茎叶,蓝色汁液四溅,再如行云流水般继续向前,接着中年道士急行之势,毫不费力的刺进了他的胸中。
没有血光四溅,只有道士恐惧的眼神。
一声轻叹在他耳旁响了起来:“一剑破山川,你当本座自己吹出去的吗?”
桃木枝终于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锅盖跑
等等,跑回来,邡(fang)
第13章
大道无形,万法归一。
那一剑朴而无华,却叠了三千大道,如同三山五岳迎面而来,一剑便击杀一名大乘真人。
未锦疾步后退,在纷飞的碎石和嘈杂的呼救声里,托住了一头栽下的师父。
孟先梧抓住他袖口,颤颤巍巍的指着某个方向。
方才那剑沾了幽生莲剧毒,孟先梧要他去取解药。
未锦分明袖中就藏了一份,但此时却一动不动,满脸失魂落魄。
他刚刚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话了——一剑破山川!
这世上,唯有一人当得起这句话,那便是神霄真人!
洞穴坍塌,烟尘碎石哗哗震落,砸在未锦肩头,白马挟着少年飞快掠出,扑腾一声张开了羽翼。
未锦却视若无睹,站立在原地,千头万绪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神霄真人自万丈红霞之中御剑而来,袖袍翻飞,层云生袖底,万峰踏足下。
那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过往忽略的无数细枝末节终于勾勒在了一起。
数年以前,经与空冥真人一战,仙座入山闭关,将山中事务一应丢给各宫自行打理,以至于紫霄山数年来乱象丛生。
谢秋寒所说山中奸佞横行,小人为祸,其实也不虚。
只是,仙座虽号称闭关不见外人,却屡屡向皇家示好,这头领受皇家封号,那头御赐的宝物如流水般送入天宫中,弟子们也纷纷听命下山入世,维护王朝大陆。
紫霄山一改当初疏狂避世的做派,令人间修士们都摸不着头脑。
未锦从前不敢想,今日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
空冥真人原本是要用神霄做躯壳,妄想取而代之,事情败露,才打了起来。
但如若那一战里,胜的是空冥真人的话,那现在的仙座到底是谁?
而谢秋寒的画灵,又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未锦心神震颤,秋意已然萧瑟,此刻他更是遍体生寒。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依稀能见一众弟子屁滚尿流的逃命。
只用了瞬息,未锦就御剑飞至了洞穴出口。
豁然开朗。
他看见,天际,一道白光划破了划破了灰沉沉的天幕。
白色天马扬起羽翅翱翔在空中,少年趴在马背上,一只白毛狐狸神气的站在马头上,一行不知要去向何方。
.
咚——
石制日晷的指针挪了一格,晨钟随之响了起来。
掩藏在云海中的九宫八观微微一震,鸟雀四散,弟子们鱼贯而出。
卯时已至,开布皇坛。
素袍道人倏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