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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很聪明,既然校长您希望李家村走出一个大学生,就应该让他搬出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学习环境。”
陈得福讪讪道:“这么多年孩子都坚持过来了,还有一年他就可以参加中考,到镇上住校读高中。李贵是个好面子的人,只要他儿子将来出人头地,会改过自新的。”
绕来绕去,说到底还不是担心现在住校会让李贵断了小满的学业,如果真的在乎小满这个好学生,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坐视不理装没看见。
陆衔懒得跟陈得福绕圈子,他半靠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的敲打,简单的动作让陈得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阵不安,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陆衔勾起唇角,带着凉薄的笑意,缓缓吐字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明成大学的支教公益项目里除了政府款项,这其中还包含了每年定期拨款给优秀学生当做补助金、奖学金的钱,以及当地民办教师补贴的款项。”
陈得福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道:“对...对,是有这么一笔钱,但是今年的助学金已经全部拨下去了,李满满拿的助学金和奖学金也是学生当中最多的。”
陆衔挑眉不置可否,轻笑道:“是嘛,但照目前看来,这钱到不了他的手上不是吗!”
“呃——”
“我看小满的吃穿,实在很难相信他的父亲肯将这笔钱花在儿子身上。”
陈得福一时说不出话来,
“按照校长的话来说,除了他父亲,李满满没有任何亲人。可他的父亲常年使用家庭暴力,因为把控着李满满的监护权,你们才不敢轻易插手。那好,我现在立马报警让他父亲坐牢。李满满完全就可以自由使用奖学金,用来提供今后上学的费用。”
陈得福睁大眼睛,连忙摆手阻止道:“不成不成,多大点事,咋还要报警?”
如果这件事一旦被捅到镇上去,政府的款项还能轮到李家村吗?
不行,坚决不能报警。
陆衔拳头紧握,冷冷讽刺道:“校长,你的心也太大了。”
陈得福一时情急,失了言,忙改口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李贵是孩子唯一的亲人,这样做太绝了,好歹他也供孩子上了这么多年学。”
陆衔冷哼一声,直接戳穿其中的私心:“你说学费一直由他父亲承担,那我帮你算算,一等奖学金每年有一万块钱,普通学生一年的学费加上学杂费差不多需要4000块钱,那剩下的六千块钱岂不是全进了他家暴的父亲手上,这钱是存进银行,还是用来酗酒赌博,校长你比我更清楚。”
陈得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嘴里一个劲的称“是”。
陆衔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让小满立刻住校,即使他的父亲不同意,但为了明年的某些款项,他也不敢不答应。”
陈得福听完陆衔的话,心里明白他是想直接拿学校的钱威胁李贵,中年男人皱眉思索半晌,迟迟不说话。
“既然校长觉得这件事难办,这样吧,我打电话给负责支教的辅导员,问问他怎么处置。”陆衔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明眼人都看出这是□□裸的威胁。
“哎哎,陆老师先别打。”陈得福终于点头应承,“你说的我都明白,这样罢,我明天就到李家和人商量商量让孩子住校的事情,看...”
“今天。”
“什么?”陈得福的话被打断,没听清。
“我说——今天就去。”陆衔拿起桌上的课本,站起来重复了一遍。
“这么快?”
陆衔朝着迟疑的中年男人笑着,眼睛里却全无笑意:“不现在去,还等着他父亲再打一晚吗?”
陈得福:“......”
“那...那好吧,就今天去看看。”陈得福觉得身为校长,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自陆衔进来坐下以后,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可却毫无招架之力。
陆衔才不管别人的想法,倨傲的点点头满意道:“我身为小满的老师,也应当去家访一下,以示礼貌。”
毕竟小满家里还有更让他感兴趣的事和人,他现在还没搞清楚。
☆、他的家
放学后,李满满收拾书本准备回家,一出教室门口,就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倚靠在墙上,双腿交叉,站立的姿态潇洒又恣意。
陆衔看人出来,走到他身边搭着他肩膀,边往外走边说道:“走吧。”
李满满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陆老师,你在等我吗?”
“嗯,今天要和校长去你家家访,商量让你住校的事情。”陆衔头也不抬,走在纤瘦的少年身边,稀稀落落的放学学生看见他们都投以疑惑不解的目光。
李满满吃惊道:“住校?”
陆衔瞥了他一眼,“对,住校。”他若有所指,“我向校长建议,让你和我一起住校,这样你今后读书也可以清净一点。”
闻言,李满满心里难以抑制的兴奋起来。他知道住校这件事,一定是因为陆老师今天发现了自己的伤而特地想出的办法,对此,他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他不用每天回家,也不会动不动挨打了,担心的却是他爸会不会同意住校。
想到这里,李满满诚惶诚恐的抬头看陆衔,迟疑道:“我爸他...不会同意的。”
“放心,有我在。”
听到陆衔充满自信的保证,李满满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贝壳般白白净净的牙齿,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这么毫无保留的朝人笑过。这才发现,自己笑的时候,右脸颊上有一个圆润的小梨涡冒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灵动又秀气。
陆衔看到,搭在肩膀上的手忍不住移到他的右脸颊轻轻掐了一下,少年的皮肤光滑有弹性,让人心情大好。
偶尔装个关心学生的好好老师也不错,总归得给自己无聊的支教生活调剂一下。
更何况,小满这么能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会,如果把他弄到学校里来和自己一起住,这样不就有免费使唤的小跟班了。
轻而易举的一个忙,怎么做怎么划算。
李满满的家距离学校不远,不过需要绕过学校后面的小山丘,再爬一条有些坡度的泥泞山路才能到。
可惜的是昨天半夜下了一场小雨,导致山路就更难走了。
“噗通...”
陆衔再一次被湿滑打脚的山路绊了一个大跟头,脚上穿的球鞋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鞋底全是沉重黏腻的泥垢,裤腿上是溅起的泥点子。
陆衔双手下意识的撑住了泥路,干净的脸上被溅到几滴烂泥,一时竟爬不起来。
李满满背着书包走在他后面,连忙撑着他一只胳膊,使劲儿将他搀起来,不好意思道:“陆老师,对不起,我家的路挺难走的吧。”
陆衔:“......”
跟在二人后面的陈得福来之前,特地换过卷起裤腿的农作裤和防滑胶鞋,似笑非笑道:“陆老师是城里来的大学生,不像咱们乡下人,多走走就习惯了。”
陆衔没心情计较男人的嘲讽,从地上单手撑起来,俊朗的面容透出一丝狼狈,故作冷静开口道:“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前面尽头就是我家。”李满满手指着不远处的红砖墙道。
三个人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经过长年烟酒浸染,变得沙哑难听的粗嗓门,
“他娘的,臭小子居然又没回来做饭,看老子怎么教训他...”
陆衔因为过来的山路心情尤其不好,现在又听到门里的咋咋呼呼,脸色彻底沉下来,面无表情冷的吓人。
李满满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害怕的推开门,“爸,今天...”
他刚想说话,手臂突然被人大力拉扯到一边,
“嘭——”
一个木制的小板凳重重的砸在门板上,惊险擦过李满满的胸口,摩擦的生疼。
陈得福被刚才的意外吓了一跳,连忙从两个年轻人后面窜出来,面带怒意的走进去,气急喊道:“李贵,你咋回事,怎么能用板凳砸孩子,万一打出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办。”
李贵听到陈得福的声音,大吃一惊,脸上挤出树干似的皱纹笑道:“诶呦,陈校长,你咋来了?你看,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我一时冲动,别见怪哈。”
陈得福在一旁义正言辞的数落着李贵,男人哈腰听着。
李满满摸着被陆衔拉住的手臂,男人手中的力道紧的跟钢铁一样,死死握住他的胳膊没有松开,他忍不住呼痛:“嘶——疼。”
“老师,你抓疼我了。”
陆衔没说话,不着痕迹的松开李满满的手腕,跟着陈得福走进李家,原地不动四处环视。
院子总共就一个教室这么大,正对门杵着两个寒酸简陋的房间,较大的房间外表看上去不错,另一个小的看起来就昏暗粗糙得多。
东南角是露天的灶台小厨房,院子角落还乱七八糟的摆着水缸,水桶等杂杂物品。
窗户上贴着褪色发白的春联福字,不知道哪年哪月。
小满他,从小就是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吗?
陆衔从小到大吃穿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世界上还存在着这么粗鄙落后的角落,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李贵看向陈得福背后,身材俊挺,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手脚的泥巴丝毫不影响陆衔浑身散发的矜贵气质,斜眼问道:“这是?”
陈得福忙介绍道:“这是前些天城里新下来的支教老师,叫陆衔,你就叫他小陆老师就好。”